“二!”
大火烧着了展昭的衣角。他顾不上,目光锁定门板正中央那块最厚的精钢板。
“三!”
白玉堂暴喝一声。手指猛地往回一抽。
同一时间,展昭动了。
他将剑当做攻城锤,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,剑柄的末端狠狠砸在精钢门板的中心。
“轰!”
巨大的反震力夹杂着白玉堂挑断机簧的脆响,同时爆发。
精钢门闩在失去了锁芯的固定后,被这股蛮横的内力直接震得从凹槽里弹飞出去,重重砸在甲板外侧的木桩上。
两扇沉重的铁门轰然向外撞开。
展昭借着前冲的力道,一把扣住白玉堂的肩膀,将他整个人从门框边拽了回来。
“走!”
两人一前一后,踩着倒塌的铁门冲出底舱,顺着狭窄的木楼梯直奔上层甲板。
身后的底舱在他们冲出来的瞬间,彻底被大火吞没。滚滚浓烟顺着楼梯口喷涌而出。
冲上甲板的那一刻,冰冷的江风迎面扑来,带着浓重的水汽。极热与极冷的瞬间交替,让两人的毛孔不自觉地战栗起来。
展昭脚下一个踉跄,左腿在跨过船舷护栏时终于脱了力。
白玉堂反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,用力往上提,将展昭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卸在自己肩上。
“让你别逞强。回头公孙先生要是看到你这副德行,准得念叨五爷没照顾好开封府的宝贝猫。”
白玉堂嘴里嫌弃着,手却把展昭的胳膊抓得很紧。
展昭靠在白玉堂肩上,借着这口气快速调息。他抬起头,视线扫过整艘大船的甲板。
刚才他们在江面上看到的那些提着水桶来回奔走、敲锣打鼓高喊救火的“水手”,全都不见了。
甲板上没有一滴用来救火的水。那些堆放着的浸油帆布还在熊熊燃烧,照亮了周围的一圈阴影。
甲板四周的桅杆下、船舱的阴影里、甚至连接护卫艇的缆绳旁。
站着几十个穿着大宋商贾服饰的男人。
他们手里没有水桶。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西夏弯刀。刀刃上没有反光,显然是涂了吸光的黑漆。
“五爷就说这火烧得不对劲。哪有商船走水了,这帮人连个屁都不放,全躲在上面看戏的。”
白玉堂冷眼扫过那些死士。
“刚才在底舱放火锁门的,就是你们这帮西夏狗吧。”
领头的死士从阴影里走出来。他脸上的伪装已经被撕掉,露出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狰狞刀疤。
没有人接白玉堂的话,迎接他们的是几十把西夏弯刀同时举起。刀风撕裂江雾,带着必杀的压迫感直扑而来。
展昭重新握紧剑。左腿的经脉在冰冷的江风刺激下恢复了一点知觉。他脚尖点地,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迎着刀网冲了上去。
剑鞘带着破空之声,直接点在冲在最前面两人的手腕穴道上。
那两人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,手里的弯刀脱手飞出,人被展昭借力一推,撞翻了后面跟上来的同伴。
展昭没有拔剑杀人。他的剑法收敛了杀意,全是精妙的卸力与控制。
“这帮人不对劲。”
展昭一边用剑柄格挡开数把劈下的弯刀,一边向后退了半步,与白玉堂背靠背站定。
“他们招式狠辣,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,但却不急于围杀。他们的阵型,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白玉堂长剑翻飞,磕在几个死士的下颌骨上。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。
听到展昭的话,白玉堂一边应付着左侧的攻击,一边抽空往江面上看了一眼。
这一看,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江面上的浓雾被大船燃烧的火光照亮了一大片。
就在这片火光与浓雾交界的边缘,几艘没有点灯的黑色小艇,正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船的护卫范围。
那些小艇顺着江底最湍急的暗流,像几条幽灵鱼一样向着下游快速滑行。
奇特的是,那些只能容纳四五人的小艇,吃水线竟然没过了大半个船帮!
“那才是装火药的船!”
白玉堂一剑劈开迎面砍来的弯刀,指着江面上那些快要隐入浓雾的小黑点。
“这帮西夏狗把整艘大船和他们自己都当成了诱饵。底舱的鹅卵石就是为了压住吃水线骗我们上来。他们趁着我们在底舱破锁、大船起火吸引视线的时候,把真正的火药全转移到了小艇上!”
展昭的视线越过刀光,盯着那些小艇的方向。
太师的算盘打得真绝。
如果开封府的人没有追来,这艘装满鹅卵石的大船很大可能会顺利抵达襄阳,完成交接的假象。
如果有人追来,这艘大船就是一座巨大的海上坟墓。连带着这些西夏死士,全部用来拖死追兵。
“不能让他们走了。这批火药要是顺流进了白帝城,西夏人的接应水师就能直接把火药运过防线。”
展昭的剑终于出鞘。
冷彻的剑光在火海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,逼退了四周的死士。
“白兄。大船底舱的火势压不住了,龙骨很快就会断裂。我们必须抢一条护卫艇追上去。”
展昭看向船尾右侧。那里还系着一艘用来接驳的快艇。
“抢船?”
白玉堂长剑在手中转了一圈,剑锋上的寒芒锁定了那个刀疤脸。
“这帮孙子连命都不要了,就是为了把我们钉在这艘破船上。五爷今天倒要看看,是他们脖子硬,还是五爷的剑快。”
刀疤脸似乎听懂了白玉堂的挑衅。他喉咙里发出一串古怪的西夏语指令。
剩下的死士不再各自为战。他们三人一组,刀锋交错,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,一步步将展昭和白玉堂逼向正在坍塌的船舱边缘。
江面上的风更大了。大船的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。
那几艘吃水极深的小艇,已经消失在了浓雾深处。
展昭感受着甲板下传来的剧烈震颤。这艘船,怕是撑不过半柱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