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堂撑着木橹,快艇冲开江面的残雾,驶向满是黄芦苇的野渡口。没过多久,快艇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土坡下,周边全是淤泥和碎石。
展昭靠在船舷边,手在心口按了按,确认下那羊皮卷宗有没有被江水浸湿。
“太师的飞鸽传书一定比我们快。”看着岸边错落的枯草,展昭开口打破了船舱里的安静。“这会儿,白帝城方圆百里的水陆关卡,恐怕已经全是皇城司和兵部的人了。”
白玉堂扔掉手中的木橹,木橹撞击到甲板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看着衣袖上的泥水,嫌弃地甩了甩,走到展昭面前。
“庞吉那老狐狸,官道上肯定全是他的人。这东西要是交给驿站,别说开封府,怕是下个站点都难。”
展昭没理会白玉堂的吐槽,他解开一旁的油布包,从里面翻出一本账册,又扯了半块防水油布,将这账册仔仔细细地包裹起来。包完后,看起来和那个羊皮卷宗袋很像。
随后将假包袱塞进自己怀里,将羊皮卷宗递向白玉堂。
“白兄。”展昭抬眼看着对方。“展某去白帝城守备大营借兵马。这个就拜托你了。”
白玉堂脸色沉下来,他没接那个卷宗袋。
“什么意思,你想拿自己当活靶子?”白玉堂冷笑出声,视线落在展昭的左腿上。“你那条腿刚才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,现在还受得了吗。你是想凭你现在这副站都站不稳的德行,还是凭你那四品带刀护卫的官职去守备大营里耍威风?”
展昭撑着船舷站直身子。左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涩,他默默地把重心移到右腿上。
“只要我不主动拔剑,还没人敢在明面上对朝廷命官下死手。我只要拖住他们数日,相信白兄定能把证物带回开封。”
“少拿大宋律法来糊弄五爷。”白玉堂夺过展昭手里的羊皮卷宗,顺手塞进自己的衣襟深处。“那帮人要是真讲律法,江面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拿弯刀的西夏狗。”
白玉堂转身往岸上走去。内劲一提,人已轻飘飘地落在土坡上。
“这活儿五爷接了。十二连环坞在长江水道上有专门的暗线。五爷走黑水道,三天之内,这东西一定放在包黑子的桌案上。”
展昭跟着上了岸。白玉堂背对着他,反手扔了个黑色的铁牌过来。
展昭抬手接住。一块带着体温的玄铁令牌,正中间刻着个飞扬跋扈的“白”字。
“白帝城南市有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典当行。那是五爷朋友的地盘。你要是撑不住了,带着令牌去。”
白玉堂的声音消散在江风里。
“记住。猫也就九条命,省着点用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白帝城守备大营外。
辕门两侧守着两尊高大的石狮子,门口站着八个披甲执锐的军士,腰间佩刀各个锃亮无比。
展昭穿着那身宽大的粗布短打,走到辕门前。
两把长矛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军营重地!闲杂人等退避!”
展昭停下脚步,从腰间摘下御前四品护卫的腰牌。
“开封府展昭。奉包大人手令,求见赵守备。”
守门的军士看清了腰牌上的字,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展大人稍候。卑职这就去通报。”
展昭站在原地等候。他的目光扫过辕门内侧的演武场。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动作有些散漫,但演武场周围那几处制高点的瞭望塔上,弓箭手却站得笔直,而且箭囊全满。
不多时,一个穿着四品武将官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。来人面庞圆润,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,一双眼睛藏在□□里,透着精光。
“哎呀!不知展大人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!失敬失敬!”赵琨隔着老远就堆起了满脸的笑意,迎了上来。
展昭收起腰牌,单手还礼。
“赵将军客气。展某有紧急军务在身,需要借调驿站最快的马匹,还请将军行个方便。”
赵琨脸上的肥肉抖了抖,一脸为难。
“展大人有所不知。昨夜江面上出了水匪,劫了一艘往来陈州的官船。下官正奉命封锁水陆通道,这驿站的马匹......实在是不好调啊。”
展昭的视线掠过赵琨干净的官靴。
昨夜江面起火,水军若是出动搜救,赵琨的靴子绝不可能如此干净。
“水匪作乱,自当清剿。”展昭语气平缓。“但展某手里,带着关于八王爷遇刺案的重要物证,必须立刻呈交包大人。我想赵将军应该不是要阻挠开封府办案吧?”说着手掌下意识地在胸口鼓起处按了按。
“下官不敢!只是事关重大,太师府昨夜也下了急令,要求各地严查过往人等。展大人孤身一人,又未着官服,下官若是就这么把马借出去,上面怪罪下来......”
赵琨搓了搓手,身子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不如展大人进营帐喝杯热茶。待下官派人去驿站核实一下文书,如何?”
展昭心里盘算着时辰。白玉堂这会儿应该刚进下城区。他拖得越久,白玉堂走水路就越安全。
“那便叨扰赵将军了。”
中军大帐内。
赵琨坐在主位上,慢悠悠地喝着茶。
展昭坐在左侧的客座上,手边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茶。
“展大人。下官听说,昨夜那艘被劫的官船上,藏着不少违禁的东西。”赵琨放下茶盏,“不知道展大人手里的物证,能不能让下官开开眼界?顺便也让下官在太师那边好有个交代。”
“抱歉,开封府的卷宗,除了包大人和官家,谁也看不得。”展昭站起身,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“既然赵将军不肯借马,展某自己去驿站提。”
他刚迈出一步。
大帐两侧的十几个亲兵“唰”的一声齐齐拔出了佩刀。刀锋直指展昭。
赵琨坐在主位上没动,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。
“展护卫,刀剑无眼。你把东西留下,下官亲自送你出城。否则,今天这白帝城,就是你的埋骨之地。”
展昭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阵。
“铮”的一声轻响,剑身出了一寸。冷冽的剑光映在周边亲兵的脸上。
“大宋律例。带刀护卫御前行走。阻拦者,形同谋逆。赵将军莫非要谋反?”展昭的声音很沉。
赵琨咬了咬牙。“拿下!”
十几个亲兵同时扑了上来。
展昭没有选择拔剑。他连剑带鞘在身前画出一个半圆。浑厚的真气顺着剑鞘激荡开来。
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亲兵只觉得手腕一麻,手里的单刀脱手飞出。
展昭借力往前踏出半步,剑鞘的尾部撞在亲兵的胸口上。那人闷哼一声,软倒在地。
他不能杀人。一旦在军营里杀了官兵,性质就变了。到时太师府就有理由出动城防营围剿。
展昭身形如游龙般在刀阵中穿梭。每一击都必定有人倒下,但没有见一滴血。
赵琨看着手下的精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,急得满头大汗。他抽出挂在身后的佩剑,大步冲向展昭。
“把东西给我!”
赵琨一剑刺向展昭的胸口。
展昭不躲不闪,反而迎着剑锋上前一步。就在剑尖即将刺破衣服之时,展昭左手探出,两指夹住了赵琨的剑刃。
赵琨只觉得手里的剑像是刺进了一块生铁里,进退不得。
展昭右手的剑鞘同时拍在赵琨的手背上。赵琨惨叫一声。
展昭顺势夺下长剑,将剑刃架在了赵琨的脖子上。
亲兵见此,剩下的几人虽举着刀,但一步也不敢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