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尾落了一个单字:杨。
展昭看完信,捏住信纸边缘,内力自指尖一吐。纸页在风中碎成粉末,散在官道旁的枯草里。
“回去转告杨将军,按兵不动,等我消息。”
年轻人点点头,翻身上马,原路狂奔而去。
白玉堂策马靠了过来。
“杨宗保的人?怎么说?”
展昭把视线从远去的马蹄扬尘上收回来。
“兵马已到。但他不能在襄阳外围等太久。两万水师借着换防的名义停在江段上,最多五六天。不退就得暴露。”
“那就是说,咱们进襄阳城之后,五天之内得把冲霄楼的位置摸清,放火,然后走人。”
白玉堂把剑从鞘里拔出半寸,看了看刃口,又“喀”地一声按回去。
五天。
九千九百斤火药,千机锁阵,还有襄阳王府里不知多少暗桩死士。
展昭收紧了手里的缰绳。前方官道尽头,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出襄阳城高耸的城墙轮廓。
“五天。够不够?”
白玉堂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五天,够了。”
同日黄昏。襄阳城门外。
城墙比汴梁的还要厚重几分。青砖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
盘查出乎意料的松懈。守城的兵丁只是草草看了一眼颜查散递过去的朝廷勘合,连马车上的箱子都没打开,就挥手放行了。
队伍进了城。
街市上很繁华。酒肆、茶楼、布庄开得热热闹闹。挑担的货郎在沿街叫卖,几个小孩在青石板路上追逐打闹。
一切看着都跟大宋治下的其他州府没有区别。
展昭的视线扫过街角。
卖糖葫芦的汉子,身形健硕,下盘沉实。两个在布庄门口聊天的人,站位一前一后,走路习惯靠着墙根的一侧。
襄阳城里的每一条街道,早就布满了眼线。
颜查散被客客气气地迎进了驿馆。襄阳知州亲自在门口接的人,姿态摆得很低,一口一个“巡按大人”。
展昭和白玉堂没有跟着进驿馆。
两人在距离驿馆三条街的地方,找了一家看着有些年头的客栈落脚。
房间在二楼最尽头。
展昭把门窗关严,点亮桌边的烛台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方块,一层层剥开,拿出那张父亲留下的拓本。
纸面泛黄,边缘被折叠过无数次,折痕处已经发白掉渣。
他把拓本平铺在桌面上。
上面用极细的朱砂笔标注了三处地方。
一处是城西的废弃别苑。一处是城南的老街茶楼。
还有一处,在城东的位置,只画了一个红色的空心圆圈,旁边什么标注都没有。
窗棂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击声。
白玉堂推开窗户翻了进来。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,里面透出烧饼的芝麻香气。
他把饼放在桌上,拉过椅子坐下,视线落在展昭手里的拓本上。
“这是……你爹留的?”
“嗯。”
展昭的手指顺着那三条红色的标记线缓缓划过。
“三处。废弃别苑,老街茶楼,还有一个没标注的圈。”
白玉堂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,外皮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。
“五爷刚才顺道打听了些。城西那别苑那地方十年前就荒了,墙头上的草说不定长得比你还高。老街那边有个‘四方茶铺’还开着。”
展昭把拓本折叠起来,重新塞回油纸包里。
“信里提到故人。这茶楼里,应该有我父亲当年认识的人。”
白玉堂咽下嘴里的烧饼。
“那明天分头走。你去茶楼找故人,五爷去那废弃别苑转转。既然标了位置,肯定有说法。”
展昭没有反对。
五天的时间太紧,两个人绑在一起行动效率太低。更何况,白玉堂干这种翻墙揭瓦、寻找机关暗格的活儿,比他熟练得多。
“好。”展昭把油纸包贴身收好,“天黑前回客栈碰头。”
白玉堂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外头街上的灯笼陆陆续续亮了起来。小贩的叫卖声渐渐稀疏下来,酒楼里的丝竹管弦声隐隐约约传来。
白玉堂一只脚已经跨出了窗台,突然停住动作,回过头。
“茶楼要是有人盯你的梢,别在里头动手。五爷不在你边上,你那条破腿要是再折腾出毛病,五爷可没功夫背你回来。”
说完没等展昭回话,白色的身影就翻出了窗外,消失在夜色里。
展昭看着空荡荡的窗口,伸手拿过桌上剩下的烧饼,咬了一口。冷的,但很管饱。
他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张拓本上的位置。
茶楼。别苑。
还有那个红色的圈,到底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