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根铜柱的位置,正好对应着上方十二个主齿轮的圆心。
“三层互相咬合。”
墨隐的语速变快了一点。
“断了一层,剩下两层也会锁死。”
展昭看着那些静止的齿轮。
“断水能让齿轮停转。但不能让铜柱失能。铜柱是独立的。”
墨隐转过头,看着展昭,眼底透出一股赞赏。
“对。千机锁的杀招不在齿轮,而在铜柱。齿轮停了,铜柱还在运转。”
老头咧开嘴,露出几颗发黄的残牙。
“所以我当年设计的时候,把齿轮和水动力做成了一层外层防御。真正的杀招,是铜柱和火药的联动。”
白玉堂眉头挑了一下。
“那外层防御的意义是什么?”
“骗你们这些自以为会拆锁的人,以为断了水就安全了。”
墨隐冷哼了一声。
白玉堂听完这话,硬是把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。这老头造机关的时候,把人性的弱点都算计上了。
展昭转头看了白玉堂一眼。
“白兄。你刚才用剑鞘卡住主齿轮的时候,有没有听到齿轮停住之后,铜柱那边传来动静?”
白玉堂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卡死齿轮瞬间的细节。
“有。”
他看向墨隐。
“齿轮停的时候,底下传上来一声响。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咔哒声?”
“那是锁扣归位的声音。”
墨隐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停住齿轮,关闭水闸,外层的防御机制已经解除了。现在挡在前面的,只剩铜柱这一道关。”
展昭把目光重新投向底下。
“铜柱的破解方法,你记得多少?”
“前面六根的阵符顺序,我可以画给你们。”
墨隐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剑痕的铁片,在手里摩挲着。
“后面六根,要你们自己去观察。每根柱子上都刻着阵符,只要找到对应顺序的推论,就能解。”
白玉堂伸手在旁边的石壁上敲了两下,震落一层石灰。
“那这个推论是什么?”
墨隐看了他一眼。
“是我设计的时候留下的一个破绽。”
他指了指上方那些静止的齿轮。
“你们去过陷空岛的那座楼吧。应该还记得那里的齿轮排列顺序。那座楼的图纸是我早期的草稿,没想到襄阳王这老贼连老子的草稿图都不放过。这楼的铜柱阵符,是那座楼齿轮排列顺序的反之。”
展昭脑海里回想着在陷空岛地下水闸里,他和白玉堂花了三天三夜才拆下来的那一堆铜网和齿轮。当时为了把那些要命的玩意儿分门别类,两人在烂泥里滚了不知多少圈。
“反之?”
“对。”
墨隐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倒过来看。”
昏暗的通道里,火把的松脂烧得劈啪作响。
三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,投在粗糙的砖墙上,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博弈。
展昭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。
“顺序可以推演出来。”
他看着墨隐。
“给我一夜时间。”
前面六根已知,后六根的排列组合基于陷空岛那座楼的反之倒推。或许时间有些紧,但展昭和白玉堂早已把那楼的图纸反复研究,深深刻在脑子里。
墨隐皱起眉头。
“你不能在这里推演。阵眼里不能待太久,地底下的阴寒之气伤身。待久了手会抖,解锁的时候手抖,就是送命。”
“那出去?”
展昭问。
“出去。”
墨隐点头。
“你推演好了,明天再来。明天酉时之前,这地底下的温度最低。青铜遇冷收缩,铜柱联动的灵敏度会降到最低。那时候动手最安全。”
“酉时。”
展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时辰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知道蜀中工匠的手段。唐门一系的机关,最怕的就是温差变化。温度越低,机括里的毒针和弹簧就越迟钝。
“酉时之前,你们不要进楼。”
墨隐嘱咐了一句,转身准备往回走。
白玉堂的脚步在拐角处停住。他把剑换到左手,右手揉了揉刚才用力顶住主齿轮而有些酸胀的肩膀。他侧过身,看着这个瘦得脱了相的老头。
“那你呢?”
墨隐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我在阵眼等你们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决绝。七八年暗无天日的枯等,全为了明天酉时那一刻。
展昭看了墨隐的背影一眼,没有多说,转身走向暗渠出口。
这种时候,任何安慰或者保证都是废话。把盟书带出去,让这栋楼彻底塌掉,才是对这老头最好的交代。
经过白玉堂身边时,白玉堂往旁边侧了半步,让出一条道。等展昭走过去,他才跟上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,往枯井的方向走。
就在快要走出这段青石板路的时候,展昭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回过头,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。
那扇暗门已经重新合上,连一丝缝隙都没留。通道深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水流的暗响。
十年前,他父亲走到这里的时候,是不是也面对过这样一扇门。
只是那时候,他父亲身边,没有白玉堂这个能替他卡住千钧齿轮的人。也没有人能在黑暗里侧过身,等他走过去。
“看什么呢?”
白玉堂走到他身侧,顺着他的视线往回看了一眼,除了一堵破墙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没什么。”
展昭收回视线。
“走吧。回去画图。”
他伸手推开前面那道沉重的石门。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幽暗的地底传出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