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自古阳气破百邪,离火正刚,震雷碎妄,对付还不成气候的妖怪,用火、雷这两种至阳之物就可以。]
但这火和雷,也不能是普通的火雷。
外力所燃的火,叫做生火。
夹杂了人气,虽然属于□□,但并不纯粹,克制普通的阴气邪祟倒是可以,对付百相槐却远远不够。
妖物能力上升,火势必须毫无杂质,才能应付。
只有由天雷劈下而生的天火,才是绝对纯粹的正刚离火。
听完相樾的解释,蒲星榆仰起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。
犹豫了片刻,似乎是被气笑出声:“这地方连云和月亮都没有,哪来的雷?”
这种拿着参考答案,却无法实施的无力感,让蒲星榆忍不住闭了闭双眼。
“是我不想有天火天雷吗?除了这个,还有没有别的办法,哥哥,你得考虑一下我能不能做到啊......”
蒲星榆的称呼一向随意,随意又轻的两字“哥哥”,直接把相樾叫得迷糊起来,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。
老婆叫他哥哥,这说明什么?
说明他们关系进了一步!
说明小妻子开始喜欢他,说明小妻子爱他!
说明他们天造地设,马上就要成了!
相樾嘿嘿一下,开心归开心,也没有忘记正事:[宝宝,用灯油。]
[不过灯油不多,得省着点用,正好那还跪着两个尸傀,尸傀燃烧后的火焰,也能给百相槐造成伤害。]
“烧傀儡?你不是说生火对它没用吗?”
[是没什么用,但宝宝,你说百相槐马上就要化形了,我在火里面送它一点造化,能不能......引来雷劫呢?]
众所周知,妖魔鬼怪想要修炼成精,会引来天地注意,最明显的就是引来雷劫。
天地对妖邪的容忍度勉强中立,可如果妖邪不安分守己,非要挑战一下权威,那至阳至刚的天雷、天火,便会前来【警告】。
度过去也就罢了,天地有好生之德,多少夸你句牛,算你厉害。
可大部分的情况,其实是死在天雷之下,让你搞事,劈死你丫的。
现在百相槐连人形都没修成,它再厉害,也肯定比不过天雷。
虽然是在游戏里,但游戏再怎么厉害,也不能脱离天地的规则吧?
雷劫可以说是是妖物化形规则的底层代码,相樾不相信游戏能阻挡。
只要能引雷,相樾有的是办法延长雷劫时间,不把这觊觎他老婆的家伙劈死,他就不是上古先天灵兽!
听完相樾说的计划,蒲星榆嘴角笑容越来越灿烂,这个好!这个好!
[宝宝,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敌我不分,到时候你离远点,可别伤到了。]
“我离远点?那你呢?”
[加餐。]
蒲星榆冷笑一声,不置可否,自从知道相樾这家伙能吃鬼怪后,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藏了:“随意。”
看了一眼还在绞破庙的百相槐,蒲星榆在相樾的隐藏保护下,快速接近躺在地上的两只刘辰栋。
在他们出声前,对着脑袋快准狠刺下,匕首深入脑中后,还不忘顺着力度搅动两下,确保没有活着的可能性。
“咔咔”
尸傀的头,在蒲星榆果决的动作下碎裂,刘辰栋类人的肌肤消退,不消片刻,就变成烧瓷人偶的模样。
蒲星榆扬眉:“你确定这能烧?”
燃点都高到不行吧!
[顺手的事。]
相樾“嗯”了一声,让蒲星榆把手放低,刺青熟练顺着肌肤游走,一路攀至蒲星榆的手腕处。
有相樾的肯定,蒲星榆也不犹豫,取出灯盏,滴了几滴灯油在尸傀身上,借着衣袖遮挡,刺青双瞳闪过金光,一簇豆大的金色火焰,自刺青弹出,落在人偶身上。
也不知道这破火苗是什么做的,一碰到人偶,就像点着了枯树叶一样,唰地蔓延起来。
火势蔓延太快,连蒲星榆都被吓了一跳。
不过蒲星榆反应很快,在火焰即将把人偶包裹起来前,站起身来,狠狠朝着人偶踹去,目标直指发狂的百相槐!
“哧”
“呲啦啦——”
正如相樾一开始所说,生火是没办法伤到百相槐的,但被蚊子叮了一下,也会造成些许瘙痒。
百相槐胡乱挥舞的动作停顿一瞬,随后伸出一条树枝要去抓尸傀。
而相樾等的,就是这一刻!
[宝宝,准备看烟花~ ^ _ ^]
相樾调笑的声音响起,蒲星榆感觉有一双手,把自己拦腰抱了起来,小心放在庙门旁空地的位置。
刚站稳,整个幻境骤变,原本空旷的天中,聚集起鸦黑浓郁的云层,让原本就不算明朗的天色更暗。
乌云压低,似乎即将破裂,催促着不详生发。
抬眼间,还依稀可见云层中翻滚着时隐时现地银蓝光线,隔雾般响着闷雷。
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居然真的要打雷了?
抽了下眼角,蒲星榆哑然开口:“你做了什么?”
[我在火中,加了一点我的本源之力,只要百相槐碰到,本源之力就会自动进入它体内,祝它突破瓶颈,引来化形雷劫。]
引来雷劫只是第一步,真正困难的,是如果让雷劫停留久一点,好直接劈死百相槐。
百相槐也呆住了,树枝都没兴趣继续挥舞,巨大的树冠微微后仰,树干上数不清的人头都做出了一样的姿势——
仰头看向乌云。
作为游戏造物,它并没有关于修仙化形的全部的记忆。
副本给它的设定,就是不断吃人,吞噬人脸,直到有一天,融出一张属于自己的脸。
所以,它压根不知道什么是雷劫。
但百相槐本能地感觉害怕,它能从云层中时而隐现的雷电中,感知到死亡的威胁。
铅灰色的云团压在庙宇上空,堆叠面积越来越大,黑压压一片下来,看着居然比长满了人脸的百相槐还要可怕。
百相槐已经来不及思考自己看中的猎物不见的事实,树干上的人脸在闷雷的响动中变形。
数不清的脸上,眼皮疯狂抽搐着,各种各样的尖叫吵闹声,不断杂糅在一起,人面眼窝,在极度掉san的哭嚎中,渗出血珠。
血泪顺着树皮往下淌,在树根处积成小小的血洼,发出一股腥臭作呕的气味。
轰隆——!
雷云聚集完毕,第一道雷劈下来了!
紫黑带着戾气的银雷,活蛇般从云层中窜出,朝着百相槐的树冠劈去。
百相槐所有枝桠瞬间绷直,人脸齐齐张嘴尖叫,眼球更是凸得快要掉出来。
它本能把最粗的几根枝桠拧成一团,枝桠上那些半枯萎的人脸,被挤得血肉模糊,在树顶凝成个丑陋的肉球,试图挡住雷劫。
[蠢。]
相樾嗤笑一声,语气中毫不掩饰对百相槐的嘲讽。
想用几张屁用没有的树枝,去抵抗天雷,无异于螳臂当车。
蒲星榆没见过这么壮观的落雷场景,眯着眼睛饶有兴致细看,隐约间,他感觉到身上的刺青热了一瞬。
而后,一股极淡的气流从体内渗出。
银雷轰隆间,一道微妙的金丝,悄无声息缠上百相槐的枝干,在雷柱距离树枝球三米不到的距离时,忽地抽动一瞬。
也就是这么弱不起眼的抽动,天雷毫无阻碍地穿过树枝球,狠狠劈在百相槐主干上。
“嗤啦”一声,百相槐的树干被炸出碗口大的黑洞,腥臭的汁液,混着古怪的碎肉,顺着黑洞往外涌。
离黑洞近的人脸扭曲起来,眼窝里的血珠淌得更凶。
“......”
“你干的?”
看到百相槐吃瘪,蒲星榆没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,刺青回应一般温热一瞬,相樾熟悉的声音,却并没有响起。
不过,蒲星榆能够清晰感觉到,刺青的温度似乎在缓慢升高。
不算烫,也无法忽略。
不回答?他这是去加餐了?
意识到这一点,蒲星榆盯着百相槐的目光更加认真,想从中发现点什么。说起来,他还没有真正意义上,见过相樾进食呢。
一个刺青,要怎么吃掉这么大的诡物呢?
被天雷狠击一下,彻底把百相槐惹怒了,粗壮的树枝开始疯狂抽动挥舞起来,没有任何章法,只想宣泄自己的愤怒。
人脸在枝桠上翻滚,整幅画面看上去诡异极了。
蒲星榆所在的地方,也在百相槐的攻击范围内,眼看一根树枝就要抽上蒲星榆,身上刺青的温度再度滚烫几分。
下一秒,混乱挥舞的枝桠,猛地顿住。
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,泥土里传来一阵刺耳的“咯吱”断裂声。
百相槐的根须碎片在泥土翻飞间炸开,连带着整个树干都被扯得往旁边歪了歪,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根系,正徒劳地挣扎着。
咔嚓——!
与此同时,第二道雷落了下来,比第一道天雷粗了一倍,带着劈开一切的威势。
这次百相槐连树枝球都无法制作,它的枝桠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拽得死死的,只能眼睁睁看着雷柱砸在自己最粗的那根主枝上。
刺啦......
第三道、第四道、第五道......
保持着同样的姿势,一连被劈了接近三十多道天雷,原本粗硕的主干,终于承受不住定点打击,应声断裂。
微妙的雷击糊味,在空气中散开,百相槐的断口处爆出刺眼的雷光,无数人脸在雷光中消融,化作灰烬被风吹散。
主干断裂,让百相槐发出一声沉闷哀鸣,残存的枝桠垂死拍打着地面,却怎么也挣不脱那股拽着根须的力量。
余雷继续落下,树干上的裂缝越来越多,从百相槐体内流出的黑色汁液,一点点淌成小溪,直到它活动的弧度越来越小。
这场雷劫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,雷云从最开始的浓黑,到最后泛着淡金的洁白,劫雷也从一开始粗如手臂,到最后的细若针毫。
确实是华丽的一场烟花秀。
等雷云散去,寺内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桩,还在冒着青烟,树干上的人脸早已化为乌有,只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,像被火烧过的疤痕。
部分还未散逸的邪气,甚至雷劫残留的金色电光,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争先恐后借着视角盲区,涌向蒲星榆体内。
相樾终于回来了,声音中带着满足的喟叹:[天雷淬过的小妖魂,果然比生吞能量更纯粹。]
蒲星榆垂眸扫了一眼胸口,衣服下,饕餮图腾已经彻底成型,威严神性,栩栩如生,不用细看,都能感觉到体内充满了力量。
[宝宝,等我把老树精的魂魄炼化,就可以尝试凝回神躯了!]
相樾的声音中带上喜悦,情绪顺着刺青传到蒲星榆感觉中,让他也不自觉心跳加快。
蒲星榆没有说话,只是弯了弯手指,指尖轻轻碰了下手腕处的刺青,皮肤下传来清晰的触感,像在触碰一块温热的玉,带着微弱的搏动,和他心跳同频。
不等他开口说话,周围的景象忽然扭曲起来,地面剧烈震动,出现蛛网般的裂痕,远处的景物,也像水中的倒影,开始模糊晃动.
耳边隐约传来一阵镜子破碎的声音,蒲星榆像是想起来什么,猛地眉头一皱,脸色一变,转头就朝着寺外跑去。
不好!
应不言!
整个以栖云寺为核心的场景,在缺失百相槐后,快速坍塌。
幸好蒲星榆就在寺门口的位置,推门就可以看见应不言。
应不言的防御道具,将他护在其中,但地面起伏不定,他整个人就像装在水球里一样,随着起伏,在护璧里左右跌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