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?”她淡淡开口。
少年坦然应下:“保真。”
烟雨中,孟千雪握着伞柄,语气无奈:“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了,你要真没带伞,又如何能走到这里。”
沐尧臣摸了摸腰间令牌,脱口而出,“伞坏了。”
她疑惑地问:“伞呢?”
红衣少年站在碧瓦朱檐的屋檐下,丹凤眼微抬,匆匆看了她一眼,轻声叹气,“丢了。”
“丢哪里了?”少女眉目沉静而温婉,定定地看向他。
沐尧臣摇摇头,认真回答她的问题,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把伞坏了,左右也没什么用,我就让雪球叼着丢远了。”
孟千雪心中有了猜测,展颜一笑:“你口中的雪球,不会是那只白猫吧。”
沐尧臣颔首称是,不知是害怕她误会,或是别的缘故,还有心地补了一句,“元力化成的灵猫,不怕日晒雨淋。”
“雪球这名字。”
孟千雪撑着伞,缓步走向他,笑着问,“你给起的?”
“嗯。”
沐尧臣不解:“你觉得不好听吗?”
“好听的。”
少女眉梢微挑,语气玩味带笑,一本正经地说。
“沐尧臣,你觉得阿娇这个名字怎么样?”
少年闻言一愣,极轻地咬了咬下唇,“我还是觉得雪球比较好听。”
“沐少主还是先淋着吧。”
孟千雪看着他,温和又平静地吐出几个字,“男女授受不亲。”
沐尧臣自知理亏,她一个女儿家,尚未出阁,此刻又身处礼教严格的京都,哪能在光天化日下,与外男同撑一伞。
此事是他考虑不周。
孟千雪拒绝他也是理所当然。
他不该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,更不能唐突她。
孟千雪要是知道那把伞没坏,也没被雪球丢掉,心中会作何感想?
她还会像以前那般看待他吗?
还是说,她对他,以至于旁人,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。
想到这里,少年心头莫名有些落寞,语带歉意:“不行那便罢了,我等雨停了再去。”
“是不是傻。”
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,少女微微抿了下唇,笑容清浅,认真地说,“沐尧臣,怎么现在,我说什么你都敢信。”
沐尧臣闻言一怔,不知所措地望向她,缓缓道:“你方才说的那样正经,我都怕你以后,再也不愿意搭理我了。”
“刚才骗你的,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会跑过来蹭伞……”
孟千雪顿了下,略一抬眼,悄然对上少年那双狭长而深邃的丹凤眼,“等香兰到了,我会把伞给你,不用还。”
最后三个字明显加重了语气。
二人正说着,不远处就响起了香兰的声音,此起彼伏,离他们越来越近。
孟千雪扬了扬手,招呼她过来,自己则把伞递给沐尧臣。
他道了谢,小心翼翼地去接油纸伞,目光也从她脸庞,落到那把朴实无华嗯伞上,倏忽又回到了原点。
少年低低道:“多谢。”
她回眸一笑,语气平和,“不客气。”
*
大理寺前堂,正厅。
雨还在下,伴随一阵寒凉的穿堂风,不期而至地飘进庭院,吹斜了廊下整齐悬挂的大红灯笼,瑟瑟作响。
范丛玉闲适地靠在椅子上,手指搭着茶碗盖,慢慢撇去表面的浮沫。
他对面坐着两名身着绯红官袍男子,身份不凡,都是朝中有名的文臣大员。
礼部侍郎唐安徐二十多岁,刚上任不久,是明懿公主一手提拔上来的能臣。
唐安徐出身寒微,少年失意屡试不第,却胜在才貌出挑,智谋无双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得了卿羽的青眼,入公主府成为幕僚,后来又由她上书引荐,进了礼部,做到如今这般地步。
御史大夫庄之栋站在窗前,背过手,不知在看什么。
“淮南王死于江州。”
庄之栋忽然开了口,“殁在石大郎君府上,几日前宫里的密报,大长公主亲自说与我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