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妈说你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。”

沈则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
“那你在谁面前哭过？”

沈则转过头看着顾深。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水声，还有沈则妈妈哼歌的声音，很小，听不清是什么曲子。

“没有。”沈则说。

顾深看着他，看了几秒钟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擦桌子。

“下次想哭的时候，可以在我面前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被厨房里的水声盖过去，“我不告诉别人。”

沈则没有说话。他擦完桌子，把抹布叠好，放在桌上。然后他走到沙发旁边，坐下来。顾深也坐下来。两个人坐在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，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、银白色的线。

“沈则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妈做的饺子，是我吃过最好吃的。”

沈则转过头看着他。顾深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银白色的线上。

“比你上次说的‘还行’好吃？”沈则问。

“比‘还行’好吃多了。”

沈则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不是那种敷衍的笑，是那种从心底里泛上来的、带着一点点酸涩和很多很多暖意的笑。

“那下次再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九点多的时候，他们告辞。沈则的妈妈把剩下的饺子打包了，用保鲜盒装好，塞进顾深手里。“回去热一下就能吃。别吃冷的。”

顾深抱着保鲜盒，站在门口。“阿姨，谢谢。”

“谢什么。下次来，我给你做红烧排骨。”

下楼的时候，楼梯间的灯亮了。顾深走在前面，沈则跟在后面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走到车旁边，沈则解锁，顾深坐进副驾驶，把保鲜盒放在膝盖上。

沈则发动车，开出县城。雪已经停了，路面上的雪被车轮碾成了黑色的雪泥。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，在车厢里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。

“沈则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妈一个人住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担心她吗？”

沈则沉默了几秒。“担心。但她不让我担心。每次打电话都说‘没事’‘挺好的’‘你别惦记’。”

“和你一样。”

沈则看了他一眼。“什么和我一样？”

“你也总说‘没事’。你妈总说‘没事’。你们家的人，都不太会说自己有事。”

沈则没有回答。他把车开进省城，开到家属院楼下，停了车。

“到了。”

顾深解开安全带，抱着保鲜盒下了车。走出去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。

“沈则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早上不用来接我。我打车去省厅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来回跑太远了。我打车很方便。”

沈则放下车窗。“几点？”

“什么几点？”

“你几点出门？我顺路。”

“你不顺路。你住城西，我住城东。”

“我说顺路就顺路。”

顾深站在路灯下，抱着保鲜盒，围巾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。雪已经停了，但风很大，吹得人脸生疼。

“八点。”他说。

“八点。我在楼下等。”

顾深点了一下头，转身走进了单元门。沈则坐在车里，等三楼的灯亮了，才发动车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