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堆叠着莫约一只手掌高，封面设计相当统一的课本。除了语文、数学、道德与法治等基础科目外，还新增了物理、化学、生物等另外几个科目的课本。谌昭言小学的内容学得差不多了，接下来要开始学习初中的内容。

他抽出崭新的物理书，随意翻开其中一页。

——晶体在融化时虽然温度不高，但是必须对它继续加热，融化过程才能完成，这表明晶体在融化时吸热......

谌昭言的眉头越皱越紧，这些字他都认识，为什么拼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呢？

虚掩的房间门被推开，周淑岚手中捏着两张纸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。她走到谌昭言身边，见他埋头苦读着那本物理书，轻声提醒：“物理、化学和生物对你来说，学起来可能会有一些困难，若是学了不理解也没有关系，咱们大致了解一下就好。”

谌昭言昂起头，声音带着感激：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

他一副看到救命稻草的样子，周淑岚不禁低声一笑，眼底满是包容。她抬腕看了眼时间，惊讶道：“都这个点了，时先生的发布会直播也快开始了吧。”

近两个月来，谌昭言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时安的信息，他猛地抬起头。

只见她唤醒面前平常用来上课的大屏幕，转到发布会直播间。左下角显示直播已经开始了半个多小时，但舞台一片漆黑，显然没到正式的开始时间。即便如此，最上方的弹幕依然铺得满满的，一条接着一条不停飘过。

“直播？”谌昭言疑惑道，目光追随着顶端的弹幕，有疑问，期待，也有攻击与谩骂，更多的是想要看热闹的围观群众。他努力捕捉着每一条飘过去的句子，却始终跟不上节奏。

“他没告诉过你吗？”周淑岚反问。

谌昭言垂下眼眸，思索片刻，才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
周淑岚也有些摸不着头脑，猜道：“或许是工作上的事不好说吧。”她瞥了眼鱼龙混杂的弹幕，眉头微微一皱，果断关掉了，随后解释道：“直播就是实时同步播放画面，意思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正是现在正在发生的。”

“和我平时给时安打电话从屏幕里看到他一样吗？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谌昭言领会了。

这时，漆黑的屏幕上亮起灯光，中央播放起倒计时。

9，8，7......4，3，2，1。

灯光汇聚成一束粗壮的光带，照着舞台侧边的位置。灯光下，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
谌昭言呼吸微微一滞，那个人正是时安。

他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，掀起了刘海，看起来更加干练。身上穿的正是那套深灰色西装。他迈着稳健的步伐，脸上表情平淡，从容走到了舞台中央。站定，他唇角微微往上扬，语气却带着陌生的距离感：“大家好，欢迎来到启元集团新项目启动发布会的现场，我是负责此项目的总监，时安，由我向大家细致讲解本次新项目的全部相关内容。”

他那张帅气无暇的脸几乎铺满整个屏幕，谌昭言盯得目不转睛，流入耳边的话语浸了水般不真切。

“时先生说得很好嘛，果然不能相信网上的过激言论。”周淑岚赞许地看着屏幕上的时安。

“网上的言论？”谌昭言满脸迷茫，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。

“是啊，这场发布会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在网上宣传开了，热度很高，连我这个不怎么上网的人都看见了很多关于发布会的消息。”周淑岚一时有些感慨：“这样的大企业，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是铺天的猜测，自带热度，其他人想要都没有呢。”

她转身斜靠在桌边，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羡慕：“要我说啊，你的运气是真好，刚来就被时先生捡到，时先生家大业大的，多养个人完全没问题，你啊，后半生都不用愁了。”

“是吗，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幸运。”谌昭言勉强扯着嘴角。

家大业大？时安究竟是什么身份？

他望向时安，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，哪怕隔了一层屏幕，哪怕他并没有真的站在面前。他盯着一处黑暗的边角，眼前的事物在不停地重叠，耳边满是周淑岚的絮叨——

“说实话，我第一次来就被震惊到了，这个房子的客餐厅都和我家的面积差不多大了，而且啊，时先生几乎每月都换一辆新车，每辆车的费用都够我一整年的工资了，可了不得......”

她的声音慢慢地变成了无意义的杂音。谌昭言听不进去了，第一次恨不得早点下课，让她早点离开。

周淑岚在念叨，时安却是不再言语了，只带着淡淡的笑容望向台下，他笑得很温柔，眼神却冷冰冰的，那是谌昭言从未见过的样子。

“那个，我可不可以不上台？”李星朗捏着衣角，朝话筒和时安谈着条件。

可惜下一秒音响中便清晰传出了时安的声音：“让我们掌声欢迎列车草图的设计者——李星朗——上台！”

瞬间，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，而一旁的副导已经在用眼神无声地催促他了。李星朗狠狠地闭了闭眼，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动身了。

“总监，我真的不会说啊。”李星朗站在那束耀眼的灯光下，十分煎熬。

时安悄声说：“你自己画的东西你难道不清楚吗？把你面试当天和我们说过的话想一想，再开口。”

李星朗怂怂地瞄了眼时安的表情，只觉得平时那个温和的时安消失了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时总监是如此的冷硬无情。

时安轻叹了口气，眉眼暖和下来，温声道：“没什么好怕的，台上又不只有你一个人，我还在这儿呢，来。”时安把话筒递到他面前。

“好吧。”李星朗认命地接过话筒，只是一拿起，他就暴露了——握着话筒的手在不停地微微颤抖。

他咽了口口水，稍稍挺直了脊背，强装镇定地把话筒举到嘴边，开口道：“大家好，我是李星朗，是列......车的草图设计者......”

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，要不是现在还在台上，时安可能已经扶着额头叹气了。他伸手从背后拍了拍李星朗的背，轻声鼓励道：“别紧张，慢慢来。”

谁知在他的安慰下，李星朗好不容易支楞起来的背又弯下去了，浑身抖得像个筛子。

时安无望地仰头看漆黑的房顶，默默撤开了一小步。

早知道就不安慰他了。

好在撇开这个小插曲，发布会还是非常圆满地结束了。

灯光暗下，时安扯着李星朗的手臂把他从舞台上带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