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随风没有车,也没有驾照,但男朋友喝醉了,还被人家一个电话打到自己手机上,再怎么说,她也不可能真把人丢在酒吧不管。
虽然她白天在工地站了一天,晚上还在动用脑力复习,但半夜确实也得去酒吧捞她自己那个喝到神志不清的男朋友。
杨随风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来。
天知道她只想成为一个建设基础电网设施的工程师,而不是建设什么醉鬼回收站!
她一边叹气,一边给孟叔发消息:“孟叔,叫司机先来我公寓,把我接上后,再去接宋知翊一起回家。”
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五十分钟,楼下车灯就亮了。
杨随风披着外套下楼时,甚至怀疑孟叔是不是早就预判到了今天会出事。
孟叔面不改色:“小先生最近情绪不太稳定,我怕夜里出事,就让司机待机,他一直没下班。”
杨随风:“……”
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先心疼宋知翊,还是先心疼宋家司机。
上车后,她才发现今天开车的,居然还是总是帮忙扛醉鬼的司机。
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,表情十分镇定,仿佛已经彻底习惯“小先生突然醉酒,杨小姐致电要求前去捞人”这套流程。
杨随风原本堵着的那口气,因为频繁受害者不止自己这一个人,而莫名散了一点。
她靠进座椅里,揉了揉太阳穴:“醒酒药带了吗?”
孟叔点头:“已经备好了。”
“热水呢?”
“车载保温壶里有。”
“……”
太熟练了,熟练得让人心酸。
车子穿过深夜的街道,窗外灯光不断后退,杨随风偏头看着玻璃上的倒影,忽然有点出神。
其实她今晚本来没打算见宋知翊。或者说,她原本是想冷处理一段时间的。
她不是那种一生气就歇斯底里的人,相反,她越不高兴,越会先把情绪压住,等自己彻底想清楚了,再决定要不要说、又该怎么说。
可她没想到,自己还没来得及冷静,宋知翊先把自己喝崩了。
想到这里,杨随风忍不住又有点气,都已经进集团当管理层了,遇到事情不去解决,只知道跑去买醉,幼不幼稚啊!
酒吧门口灯光晃眼,但杨随风依稀看到白韩宇坐在卡座边,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。
宋知翊显然已经醉得不轻了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,衬衫领口也乱七八糟地敞着,眼尾红得厉害,平时那副矜贵冷淡的样子碎得一干二净。
可即便醉成这样,他嘴里还在念叨着。
“……留在我身边。”
“……别走。”
杨随风心里那点火,忽然又烧不太起来了……
孟叔的脸色微微变了,像是想观察她会不会生气,可杨随风只是平静地走过去,从白韩宇手里接过人。
她语气甚至还算客气:“辛苦你了。”
白韩宇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而杨随风一碰到宋知翊肩膀,这男人就像有感应一样抬起头,看清是她以后,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
“随风……”
他伸手就想抱人,结果因为醉得太厉害,差点直接从沙发上栽下来。
杨随风眼疾手快把人扶住,忍不住皱眉,勉强压抑着没发脾气。
白韩宇反而有点担心,杨随风平时脾气太好了,好到很多时候会让人忘记,她其实是个特别有主见的人。
“他今晚情绪不太对。”白韩宇心想他真是为了好兄弟两肋插刀了,“一直在念叨你要走的事,肯定是太伤心了才会失控的。”
“嗯。”杨随风点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没再多说什么,只让孟叔和司机把人扶上车。
一路上,宋知翊都半梦半醒地靠在她肩上,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味,还有一点熟悉的、淡淡的橙花味。
回到家……宋知翊的别墅时,已经凌晨了,卧室的灯渲染出暖黄一片的空间,醒酒药和温水早就备在床头柜上了。
杨随风把人按坐在床边,面无表情地拆药盒:“张嘴。”
宋知翊很乖地吞下药片,药苦得厉害,他又皱着眉要喝水,喝完以后,就抬头看她。
那眼神湿漉漉的,含着一点期待。
但杨随风只觉得自己被看得心烦。
“宋知翊,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情,能让你把自己喝成这样?你今晚这到底发的是什么疯?嗯?”
宋知翊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被角,再抬头时,眼眶已经红透了。
“……我不想放手。”他像是终于被逼到了绝路,痛苦而无望地说,“我知道你迟早要走,我知道我留不住你,可我就是不想放手!你的理想那么伟大,我只是个普通人……”
“可我一想到你以后都不要我了,我就觉得整颗心都空了,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?我要做些什么,我能做些什么,才能把你留下来呢?”
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,这就是宋知翊今晚失控的真相。
杨随风其实早就知道,宋知翊最近的不安和她决定回国有关,但真正听他说出口时,她心里还是轻轻疼了一下。
只是比起心疼,更多的却是疲惫。
她伸手按住宋知翊肩膀,语气很轻很柔,却一字一句都不允许人逃避:“可是宋知翊,你一直在强求别人退让,而你自己,却从来不愿意真正牺牲。”
宋知翊猛地抬头,满眼不可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