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韩宇的婚礼彩排定在慕尼黑郊区一座带花园的古堡酒店。
阳光难得温柔,浅金色的光落在草坪与白色长桌之间,空气里浮动着香槟、鲜花与奶油甜点混杂出的香气。
远处有小提琴手正在试音,断断续续的旋律飘进风里,像一场尚未正式开演的梦。
杨随风挽着宋知翊的手臂走进会场时,觉得自己想在看即将开幕的音乐剧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灰紫色长裙,款式很简单,没有过多装饰,只在腰间收出一截纤细弧度,脖颈间垂着米娅留下的十字架护身符,银色链条贴在锁骨上,在阳光下泛出一点冷光。
来之前,她其实犹豫过,毕竟这是婚礼,而那枚十字架,偏偏属于一个已经离世的人。
但白韩宇在电话里只是笑了一声:“只要你人来就行,你就是戴着米娅出事那天的项链过来,我也不会介意。”
那时候杨随风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,可她没敢细想。
直到她真正见到新娘,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。,妆容精致,礼服昂贵,举止也优雅得挑不出错,可她站在白韩宇身边时,却像是被p上去的。
明明两个人看上去很般配,笑得也足够得体,可就是不带一丝温度。
杨随风只看了一眼,就心里酸涩不敢再看了。
她原本一直觉得,像白韩宇这样的人,是不会接受联姻的,他也说过,家里人不会管着他的,可现在反倒是被管得更严的宋知翊在自由恋爱,白韩宇却要接受联姻。
杨随风想,至少白韩宇不该这么平静地接受。
彩排进行到一半时,白韩宇忽然朝她走了过来。
他今天穿着黑色礼服,头发梳了上去,肩背挺拔,整个人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成熟与疏离,只是那双眼睛里,依旧带着她熟悉的笑意。
“随风。”他笑着说,“能借你几分钟吗?我想单独跟你聊聊。”
宋知翊下意识皱了皱眉,正要拒绝,杨随风已经先一步松开了他的手。
于是他只能把那点情绪压下去,低声叮嘱道:“别耽误太久,让新娘子等久了不好。”
白韩宇闻言笑了,意味不明地说:“担心抢婚啊?”
宋知翊脸色顿时更难看了:“你什么意思!”
杨随风无奈地打圆场:“好了,今天是韩宇大喜的日子,别吵架!”
她瞪了白韩宇一眼,拽着他转身往楼上休息室走去。
二楼很安静,窗帘半掩着,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毯上切出几道细长光影。
白韩宇没立刻开口,杨随风也没有催促,她只是坐到单人沙发上,安静地看着他。
白韩宇最先忍不住了: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看人的时候特别残忍?”
杨随风:“……?”
“因为你总像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白韩宇轻声说,“可偏偏又像是什么都能看出来,只是把猜测都藏在心里。”
杨随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,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:“你介意的话,我可以把它摘了。”
“呵!”白韩宇自嘲一笑,“脑子好的人是不得了啊,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。”
杨随风:“……”
“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。”他低声说,“好歹是朋友结婚,至少也得笑一笑吧。”
“因为我觉得你也不开心。”杨随风很诚实,“而且新娘看上去也像是随便来个人都能把她抢走的样子。”
白韩宇:“……”
“你怎么还是这样。”他笑了,只是眼里似乎变得湿润起来,“明明是看得最清楚的人,偏偏总爱装傻。”
杨随风皱眉:“白韩宇!”
“好。”他轻笑着,抬起手投降,“不逗你了。”
随后白韩宇慢慢叹了口气,说: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不会接受联姻?”
杨随风点头:“当然了,知翊也说过,你爸妈不会逼你的,所以你觉得你肯定是不会接受商业联姻的人。”
白韩宇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其实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。”
但他说完就不说话了,房间重新安静下来,会场上似乎有人在调试婚礼音响,窗外隐约能听见远处宾客的笑声,可那热闹像隔着一层纱,朦朦胧胧地。
“最开始家里提联姻的时候,我其实拒绝过。”他疲惫地说,“他们本来也不觉得我能接受,就问我,那你想娶谁?”
“我答不上来,所以就说,那还是联姻好了。”
杨随风:“……”
她想打断这段话,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头。
白韩宇却像没察觉她的情绪,只低声继续说:“因为我那时候才意识到,我好像已经没有资格说那个名字了,既然不是那个人,那么当然是谁都可以。”
杨随风已经知道他在说谁了,可她不敢接话。
白韩宇却终于抬起头看向她,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透着惊人的伤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