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屿白的眉毛微不可闻的跳了跳，“会写自己的名字吗？”

秦寿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，“我就知道我娘希望我长寿，所以起的这个名，字是一个都不认得。”

“那就从你的名字开始。”牧屿白看了一眼秦寿身上沾着血污的粗布衣服，“先去洗漱。”

秦寿平日里能用河水擦把脸都算是讲究了，山里的土不好，种不了地，他只能到处打零工，摔了碰了，沾了泥巴血污，都是随便抹两下，衣服也就这一身，半个多月都洗不了一回，从没把脏污放在心上。此刻秦寿躺在这干净到没有丝毫尘土的寝室，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到底是有多少尘土，瞬间涨红了脸，赶紧下床，局促不安的握紧了拳头。

“牧仙尊……我……我弄脏了你的床，真的不好意思……”

牧屿白眼神依旧清冷，但是没有半分嫌弃，“我没有苛责你，只是身上沾着浊气，执笔不稳，心绪也难静，还是洗漱后再学。”

牧屿白说着，抬手轻轻一挥，一阵风拂过，秦寿身上的衣服瞬间碎了。

秦寿呆住了。

牧屿白的手也僵住了。

“我只是想用法术清除你衣服上的浮灰……”

牧屿白瞬间背过身去，“怎么会碎了呢……”

秦寿站在原地，遮上面也不是，遮下面也不是，最后干脆坦然两手一摊，“没什么，仙尊，反正你我都是男的，我这衣服可能太旧了，所以就碎了。”

“师尊，净室的水准备好了，可以让那个凡人……啊！！”

先前的那个小弟子推门而入，刚说了半句话，就看到□□的秦寿，后半句都变了调，牧屿白直接扯了外袍扔到秦寿身上，把秦寿裹了个严实。

“知道了，你先出去。”

牧屿白挡在秦寿面前，对那个小弟子说道。

“是，师尊。”小弟子出门前还又看了一眼秦寿，但是牧屿白向他甩来一个锋利的眼刃，他只得讪讪的离开了。

“净室在偏房，热水、皂角都备好了，屋里衣架上有换洗衣物。”牧屿白往书案方向走了过去，没有回头，“洗漱好再过来学字。”

秦寿身上裹着牧屿白的衣服，上面还有淡淡的清香，他有些不知所措，他长这么大，除了娘以外，还从未有人这么关照他，只不过他现在不是还背着“玷污仙尊”的名头吗，这个牧屿白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？

秦寿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偏房走，余光里全是自己身上素白的衣袂，鼻间是清新的香气，好闻的让人安心。

秦寿推门进去，室内早已备好了冒着热气的木盆，软巾搭在盆边，皂角放在一旁，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衣物放在竹凳上，秦寿摸了一下，温温软软的，是从来都没穿过的料子。

水是温热的，秦寿用力搓着身上的泥垢，心想着可不能洗不干净污了牧仙尊的衣服，等清洗干净换上素衣时，秦寿浑身都松快了不少，净室里有铜镜，镜中映出的人看着有些陌生，但那五官分明还是自己。

“穿这样倒是有点奇怪。”秦寿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，为了劳作方便，他的头发都是被自己一镰刀割断到肩头，现在只能随便绑个小揪揪，配上这白衣素袍，倒是有些怪异了。

想想牧仙尊那如缎子一样的长发，秦寿都有些自惭形秽了。

“洗好了吗？”

牧屿白的声音从净室门外传来，秦寿慌忙应了，推门出去。

此刻日头正好，透过窗棂洒了一室金黄，暖得人浑身发酥，牧屿白坐在书案前，目光落在秦寿的身上，眼神微动。

“不错，看着清爽了许多，过来学字。”

牧屿白拉过一把椅子，让秦寿挨着自己坐下，两人肩头几乎相抵，秦寿想离牧屿白远一些，可是牧屿白却直接拿起秦寿的手，将一只蘸好墨的笔塞进他掌心，再用自己的手覆上去。

秦寿的手常年劳作，指腹带着厚茧，有些粗糙，被牧屿白微凉的指尖一裹，整个人都僵了。

这……这谪仙一般的仙尊，是不是离他有些太近了？近的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。

“看着笔，跟着我的手走。”

牧屿白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落在秦寿的耳廓，让秦寿感觉耳朵有些痒痒的。

笔尖划过纸面，沙沙轻响，一横一竖，一撇一捺，牧屿白的力道稳又轻，带着他慢慢写。秦寿被牧屿白的手握着，注意力逐渐不在笔画上了，脑子里全是，牧屿白的手怎么这么白，这么这么大，这骨节分明的怎么这么好看……

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，牧屿白微微俯身，离秦寿更近了些，发丝垂落下来，扫过秦寿的脸颊，秦寿嗅到牧屿白发丝上的香气，整个人都恍惚了，根本没注意牧屿白在写什么。

“最后一笔笔尖要用力。”牧屿白握着秦寿的手，稍微用了点劲，带着秦寿落下最后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