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不通这份熟悉从何而来,想不通心口为何骤然酸涩难忍,更想不通为何望见这孩童的眼眸,心底空缺多年的地方,竟会被悄然填满一瞬。
孩童察觉到身前有人,缓缓抬眸,望向身姿清挺、气质出尘的牧屿白,眼中没有畏惧,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温顺,轻轻眨了眨眼,干净得让人心软。
“仙人哥哥……”孩童小声开口,软糯的嗓音带着一丝怯意,却格外清亮。
牧屿白蹲下身,目光温柔地落在孩童稚嫩的脸庞上,望着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眸,心底的悸动愈发浓烈。他说不清缘由,道不明因果,只知晓自己无法置之不理,无法转身离去。
“为什么这些人要做这样的坏事呢?我和爹娘明明没有错。”
面对孩子的疑问,牧屿白不知如何回答,只能轻轻的抚过孩童的头顶,“是他们的本性如此,不是你们的错。”
“那些人生来就是坏的吗?”
牧屿白皱眉,没有再回答孩童的问题,而是开口问道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爹给我起名叫寿儿。”
“寿儿,你可愿随我走?”
牧屿白轻声询问。
孩童懵懂点头,澄澈的眼眸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,轻轻应了一声:“寿儿愿意。”
牧屿白抬手,轻轻拂去孩童发间的尘土,拉起了孩童的小手。
牧屿白携孩童返回山巅,禀明师尊清玄真人后,将寿儿留在了凌虚派。
清玄真人看着寿儿,总觉得这个孩童身上有些许灵气,便伸手测了一番,当即皱了眉。
“牧屿白,这孩子天生缺魂,你确定要收留他?”
修行之人,神魂为根,灵魄为基,缺一不可,天生缺魂者,大多灵气涣散、寿数浅薄,终生无法踏入修行大道,寻常宗门避之不及,便是寻常修士,也不愿将这般天生残缺之人收在身侧,恐扰自身道心,碍自身修行。
牧屿白闻言,指尖微顿,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小小孩童。
寿儿似乎听不懂两人对话里的深意,只是懵懂地仰着小脸,小手还紧紧攥着牧屿白的衣袖,温热的指尖死死贴着他的衣料,像抓住了世间唯一的浮木。
“天生缺魂,神魂根基不全,纵使引灵入体,也无法筑基修行,此生与仙道无缘,且体质孱弱,极易被阴气邪祟侵扰,寿数难长久。”清玄真人望着牧屿白,语气郑重,字字清晰,“屿白,你如今是宗门顶流弟子,道途坦荡,前路璀璨,收留这样一个孩子在身边,非但无法传承你的道统,反而会成为你的牵绊,日后隐患无穷,你可想好了?”
牧屿白垂眸,目光落回寿儿稚嫩单薄的脸庞上。
孩童似乎察觉到气氛凝重,悄悄收紧了攥着衣袖的小手,微微低下头,单薄的肩膀轻轻蜷缩起来。
“弟子想好了。”
他抬眸看向清玄真人,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,无半分迟疑。
“道统传承顺其自然,修行大道本就随心而为。弟子不求他筑基修仙,不求他名扬仙途,只求留他在身边,护他一世安稳无忧。”
字字恳切,句句真心。
清玄真人望着弟子澄澈坚定的眼眸,心底轻轻一叹,万般话语皆堵在喉头,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默许。
“罢了。”清玄真人挥袖轻叹,“你既执意如此,本座便允你将他留在凌虚派。只是你需记住,既护一生,便莫要半途后悔,扰了自己道心。”
“弟子谨记师尊教诲,此生不悔。”
自此,寿儿便正式留在了凌虚派,长伴牧屿白身侧。
凌虚派山巅清寂,云雾缭绕,千年古松苍劲挺拔,青石阶常年洁净无尘,往日唯有牧屿白一人静坐悟道,而今,清冷的石阶上,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,亦步亦趋,紧紧相随。
牧屿白的新居所清雅简静,竹窗竹案,素净无尘,最适合静心修行。自寿儿住进来后,这座清冷的院落,便日日染上了细碎温柔的烟火气。
晨起天微亮,晓雾未散,晨光熹微。
牧屿白起身盘膝打坐,吐纳天地灵气,周身灵力澄澈温润,静谧安然。小小的寿儿便乖乖坐在他身侧的青石地面上,不吵不闹,安安静静撑着小脸望着他。
有时晨露微凉,落在寿儿单薄的肩头,冻得他轻轻瑟缩一下,却依旧不肯挪动半步,生怕惊扰了身前打坐的人。
牧屿白缓缓收功,抬手一挥,柔和的灵力便化作一层薄薄的暖光,稳稳笼罩在寿儿周身,驱散晨露寒凉。
“冷了便回屋,不必在此陪着我。”牧屿白的声音清冷温柔,带着浅浅的宠溺。
寿儿便立刻扬起小脸,眼眸亮晶晶的,轻轻摇头,软糯的嗓音带着固执:“不冷,寿儿要陪着师尊。”
他不知何为修行,何为大道,只知守在师尊身边,便是世间最安稳、最温暖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