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……原来……只是法器而已。”
寿儿低声喃喃,声音轻得像风,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落寞,字字都带着酸意。
这些年,师尊的温柔是真的,偏爱是假的,对他的呵护也是真的,可是却做不到坦诚。
寿儿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,层层叠叠的委屈、酸涩、失望与悲凉瞬间席卷全身,压得他几乎窒息。
牧屿白敏锐察觉到他情绪骤然低落,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,不明白方才好好的问话,为何会让少年瞬间失魂落魄、黯然神伤。他温声追问:“怎么了?为何忽然这般神色?”
“弟子无事。”
寿儿飞快低头,避开他温柔探寻的目光,将所有委屈与猜忌尽数藏起,语气平淡却带着浓浓的疏离,“是弟子多问了,师尊恕罪。”
寿儿走上前接过牧屿白手中的工具,“师尊修行要紧,打理花草的这种杂活还是我来吧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默默转身退到院侧,低头打理花草,背影单薄落寞。
牧屿白看着他骤然疏离的背影,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怪异,却无从深究,只当是少年心思敏感,无端闹了小情绪,便暂且作罢,回到屋内翻看道书。
但是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,寿儿心中的裂痕彻底开始生根发芽。
数日后,清玄真人遴选的一众新弟子尽数入山,正式拜入凌虚派,归由牧屿白代为教导。
这批新弟子皆是千里挑一的绝佳资质,根骨清奇、聪慧机敏、悟性极高,个个前途光明、仙途可期。与天生缺魂、资质愚钝、无法修行的寿儿相比,宛若云泥之别。
自新弟子入山那日起,这座独属于他与师尊的清净小院,便彻底热闹起来。
“师尊师尊!这心法我有些不懂,还请师尊指教!”
“师尊这是弟子今日的功课,您看看有哪里不对?”
“师尊,这是我亲手做的灵芝膏,您尝尝看……”
每日天刚破晓,便有一众新弟子准时前来问礼求教,晨昏日暮,络绎不绝。
他们会围着牧屿白虚心请教剑法招式、悟道心得、吐纳法门,口齿伶俐,悟性绝佳,一点即通,每每都能得到牧屿白细致耐心的指点,温和细致的答疑。
寿儿默默立在角落,看着那群少年意气风发,围在师尊身侧的模样,看着师尊耐心指点旁人,眉眼温柔依旧的模样,心底的嫉妒与酸涩如同藤蔓,疯狂缠绕、肆意疯长,死死缠住他的心脏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嫉妒。
疯狂的嫉妒。
他嫉妒这些师弟天资卓绝、聪慧通透,配得上师尊的悉心教导,配得上大道仙途。
他嫉妒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师尊身侧,求学问道、朝夕相伴,是名正言顺的弟子,是师门未来的希望。
他更嫉妒他们,可以轻而易举占据师尊所有的时间与目光,取代他多年独一份的偏爱。
往日师尊眼底的温柔独属于他一人,如今却分给了这些聪慧优秀的旁人。
落差感、失落感、自卑感、嫉妒心,日夜交织,反复折磨着寿儿的心神。
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,愈发敏感偏执,日日躲在角落,看着热闹温馨的画面,独自承受着心底的荒芜与寒凉。无数个瞬间,他都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是真的被取代了。
他,终究只是一段过时的执念,一枚可有可无的影子。
这日午后,风日晴和。
院中难得无人打扰,有了片刻清净。寿儿看着案上摆放的一柄木剑,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。他自知修行无望,剑法拙劣,可他依旧想靠近师尊一点,想多留住片刻属于自己的温柔。
他拿起木剑,走到院中,对着牧屿白轻轻开口:“师尊,弟子近日练习基础剑法,总有几处招式无法贯通,可否请师尊指点一二?”
牧屿白闻言,放下手中书卷,抬眸望向他,眉眼温柔,正欲起身上前悉心指点。
可就在这一刻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几名新入门的弟子联袂而来,躬身行礼,声音清朗:“师尊,我等修行之时遇悟道卡点,百思不得其解,特来恳请师尊解惑指点!”
牧屿白伸出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看向身前持剑伫立,满眼期盼的寿儿,又看了看门外一众躬身求教、求知若渴的新弟子,短暂迟疑过后,柔声对寿儿道:“寿儿,你先自行练习片刻,我先为他们解惑,稍后便来教你。”
语毕,他转身迈步,径直走向那群新弟子。
那些弟子簇拥这牧屿白离去,还有弟子转头笑着看了寿儿一眼。
那分明是故意的。
手中的木剑骤然垂落,重重抵在青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