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局内,墙上的挂钟单调地走动着,时针已悄然指向了夜晚十二点。
川尻早人怀里紧紧抱着那只之前为他准备的大号旅行包,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,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异样。
"好险啊,我们找到这孩子的时候,他正在一家私人诊所里偷药吃。"年轻的渡边没有信守他的承诺,此刻一边做笔录一边拍着胸口,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,“幸亏诊所医生发现得及时,抓住他立刻进行了催吐。”
吉良吉影风尘仆仆的赶来警察局。
此刻也不知道是该感谢,还是责怪警察和医生都太有责任心了。
“实在太感谢了,真是给你们添大麻烦了。”
有那么一个瞬间,他觉得这个孩子看他的眼神让他不舒服。
像是那个早死的广濑康一。
算了。
怎么说也是忍的孩子,而且已经这么大了,等初中扔到寄宿学校去就好了。
想到妻子,男人的心情又好了起来。
他得体而标准地给警察道了歉,随着对方将笔录本推过来,便极其自然地侧身接过笔,流畅地签下名字——川尻浩作。
这个签名如今已经有七八分相似了。
“早人,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出来,闷在心里是不行的。录像的事情也是,这次露营也是——如果你有什么不满,可以告诉爸爸妈妈。爸爸和妈妈都很爱你,这次的事情让我们很担心。”
渡边本来还担心家长会当众发火会刺激到男孩,看到男人这么温和,反而松了口气,又觉得有些心酸。
见早人低着头不说话,渡边主动上前推了推他。
“好啦好啦,你看爸爸都这么晚了赶过来接你,平时吃的喝的玩的也没少你——还记得你跟我说的那个喜欢的漫画主角吗?他肯定不会做出让爸爸妈妈伤心的事情,对吧?赶紧和爸爸道个歉,回家去吧。”
提起爸爸,早人的眼眶湿润了。
他还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。活着还是死了。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凶手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能坐在这里,演一个认错的孩子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
他低头抽泣着,眼泪掉在旅行包的带子上。
男人自然也大度地原谅了孩子,父子二人“和好如初”,办完手续,离开了警局。
时间已经很晚了,这个点没什么车,但川尻家没有自己的车,只能去路边等出租。
吉良吉影站在路灯下,想着家里还是有一辆自己的车比较方便,不管是上下班出行还是遇上什么意外事件。
好不容易打到车后,无名的隔阂感重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蔓延。
后座两个人一个左一个右,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。
出租车里的空气清新剂是廉价的柠檬味,盖不住皮革座椅的旧味,也盖不住中间那块沉默。
早人很快就发现这不是往家的方向。
“我们这是去哪里?”
"酒店。我们要搬家了,这几天暂住酒店,看好新房子再搬进去。"男人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,“别担心,不会很久的。今天很晚了,早点休息。明天早上起早一点,回去拿书包。”
“搬家?!为什么?”
“那房子年纪也大了,设施老化了。
家里开关门声音都很吵,换个新的不好吗?”
早人没有接话。
他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,确实是老房子了,但是至于搬家吗?
“妈妈呢?”
“妈妈不小心伤到了骨头,在医院休息,明天你就能见到了。”
川尻早人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旅行包的带子。
如果眼前这个"爸爸"已经不是原来的爸爸了,那么远在医院的"妈妈",还是原来的妈妈吗?
裤子口袋,小小的糖盒被攥得发烫。
车子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暗路,车窗上映出两张脸。男人的,和早人的。叠在一起,又分开。
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深夜车流少,道路通畅,车子很快到达酒店门口。
下车后,早人扯了扯男人的衣袖。
“爸爸,我有点饿了。”
此时已是深夜,大多数店铺都已打烊,但便利店还亮着灯。
男人从冷柜里拿了两盒牛奶,又从货架上取了一份便当,走向柜台结账。早人站在旁边,安安静静的。
店员扫完码,把便当放进加热柜,说了一句"请稍等"。
男人站在柜台前等。
早人拎起装着两盒牛奶的塑料袋,说了句"我坐旁边等你",走向了便利店靠墙的简易吧台。
早人背对监控,药粉从糖盒簌簌落下,融进乳白色的液体里。
这是他藏起来的安眠药粉。
当着医生的面假装吞下大量药片假装自杀,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。
每一片药,他都在事先磨下了些许粉末,攒进了这个准备好的糖盒里。
做完这一切准备后,他才故意弄出动静,上演了一出"吞药"的戏码。
药效通常在十五到三十分钟发作。
他特意挣扎了五分钟才配合催吐——那时药片已经溶解大半,医生也无法察觉药片上的磨损痕迹了。
一瓶左,一瓶右。
早人牢牢记住了顺序,他的便当也加热好了。
男孩拎着塑料袋,背着旅行包,跟在男人身侧,往酒店走。
“我来提吧?”
“不,不用,不是很重,我拎的动。”
这个怪物代替了爸爸的身份,但他依然会吃饭,会睡觉,会受伤。
他不是无敌的。
回到酒店房间,早人把便当放在书桌上,从袋子里拿出两盒牛奶。他拧开自己那盒喝了一口,又拧开另一盒,递给男人。
“爸爸,给。”
男人接过来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