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空条承太郎一行人之外，此刻还有两个人正从不同方向出发，向埃及而来。

迪拜的航站楼密闭得像一只巨大的玻璃罐子，几百号人挤在里面，混着香水味、烟味和某种从行李上带进来的沙漠土腥气。

头顶的荧光灯管有一根大概是坏了，忽明忽暗地闪着，像一只疲倦的眼睛在不断眨。

广播里交替播着阿拉伯语和英语的登机通知，女声拖得很长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是在诵经。

吉良吉影坐在金属排椅上，旁边放着一只公文包。

包里传出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，闷闷的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钻出来的："回去吧，我们回家好不好？说不定过几天那个女人就好端端地回来了呢……"

吉良吉影没动。

他靠着椅背，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地方。

头顶的荧光灯从上面照下来，把他的影子直直地投在大理石地面上，边缘锋利得像裁纸刀划过的痕迹。

"闭嘴，爸爸。"

包里的声音卡住了。

过了几秒，又响起来，比刚才更低，更慢，像是怕再被怼回去，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地往外吐：

"我是为了你好……"

吉良吉影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不是笑。

是咬了一下后槽牙。

为了你好。

十几个小时前，吉良吉广也是这么说的。

那天晚上，他突然来到他的公寓，兴致很高。

“迪奥先生那边的人，爹搭上线了。你不是对Breeze的社长很在意嘛——”

正在吃晚餐的吉良吉影筷子停了一下。

"你打听到了什么。"

吉良吉影抬头看他。

吉良吉广被这个反应鼓励到了，开始掰着手指头讲他怎么跟迪奥那边的人搭上了关系、怎么打听到的消息。

他讲得很高兴，就像一个在汇报业绩的中层管理者，觉得自己的工作成果终于被领导看见了。

说完才发现儿子已经变了脸色。

“你不知道迪奥是什么人吗？！”

不是疑问句。

吉良吉广的笑僵了一瞬。他听出语气不对，但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——在他的逻辑里，这件事是好事，是筹码，是他为儿子铺的路。

“我就是想帮你——你不是气那个社长有眼不识珠，只看见了川尻浩作那臭小子……”

吉良吉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吉良吉广被按着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腰撞上厨房门的门框。

“那是我的事！！”

他从没见过儿子用这种语气说话，下意识想往后缩，背已经贴在门框上了，退无可退。

“我——”

吉良吉影的手从肩膀移到了胸口。

“你为什么不阻止？！还坐在这里喝酒，跟我说’为了你好’！”

他的手掌往前送了一寸。

就一寸。

后来吉良吉影想，他当时大概只是想把父亲推开。

不是想杀人。

他只是太生气了。

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一直在跳动的神经里，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寸里短路了。

一寸的力道。

吉良吉广的头猛地向后仰去，颈部过度伸展，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。

他的后背撞在门框上，但致命的冲击瞬间传递到了颈椎。

那个位置——颈5、6椎体之间——有一处椎间盘突出，平日里只是偶尔手指麻木，从未在意。

那一寸的过度牵拉，瞬间撕裂了本就脆弱的纤维环，髓核突出，猛烈撞击脊髓。

脊髓内，传导束像被切断的电话线，信号中断。

吉良吉广的身体从颈部往下瞬间失去了知觉。

没有痛感。

像是有人把他的身体和大脑之间的连接拔掉了。

他的肌肉完全软瘫，膝盖一弯，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顺着门框滑下去，后脑勺磕在地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
吉良吉影站在原地。

手还保持着推出去的姿势。

他低头看着父亲。

吉良吉广的眼睛还睁着。

嘴张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
只有眼球在动——缓慢地、无目的地转动着，像一只被困在已经停机的机器里的困兽。

然后眼球也不动了。

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。

吉良吉影收回了手。

他站了几秒。

没有慌张。没有悲伤。也没有所谓的后悔——至少此刻没有。他的大脑还在以一种非常实际的方式运转：事情已经发生了，接下来怎么办。

他需要去埃及。现在。

随即，新的问题出现了。

他并不知道迪奥在哪里。

好在，他的父亲还没有全死。

他在四周找了一下。

在贴在墙上的一张团建合影的角落里看见了自己的父亲。

“爸爸。”

他叫了一声。

照片没有反应。

他又叫了一声，稍微大了一点：

“爸爸！”

照片里，吉良吉广的眼睛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