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,目不斜视地往前走。只是步子明显快了——从散步变成了竞走,鞋底敲击地面的频率骤然加密。
啪。
啪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每一声都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,被石壁拉长、扭曲、再吞没,最终变成一种几乎能摸到的震动,从脚底板传上来,沿着脊柱一路攀升。
菜奈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肯尼·G的袖子。
指节发白,攥得死紧。
肯尼没有回头。
也没有停下来,他的步子又快了一截。
从佐佐木菜奈的提议被拒绝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达比不会轻易放过地牢里那个倒霉鬼了。
达比这个人,面上笑得越温存,底下的手段就越不含糊。
吸血鬼恢复得快,打完了过两天又是一条好汉。
……但那鞭子要是抽在他身上呢?
他咽了口唾沫,几乎是在半拖半拽着菜奈往上走。
回去的路上,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一前一后,节奏都比来时快了许多。
鞋底和石板摩擦的声音被走廊拉成一条线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,不紧不慢,但始终甩不掉。
逃一样的回到房间,善迩以还没有回来。
空气中残留着香薰的淡淡味道,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,阳光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梯形。
一切看起来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,正常得似乎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肯尼·G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他的脚在门槛外磨蹭了两下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——但那双眼睛明显不在菜奈身上,而是往走廊两头瞟了一圈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……我还有点事,先走了。”
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,含含糊糊的,人已经往侧边挪了半步。
菜奈还没来得及接话,他已经转身走了。
她站在原地,嘴还半张着。
半秒之后她才意识到,自己刚才想说的大概是"别走"。
或者"再待一会儿"。
或者随便什么都行——只要有人留下来。
但那种话没有立场说出口。
他不欠她什么,凭什么因为她也害怕就留下来陪她。
门关上了。
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。
是那种有人在和没人在的安静之间的落差——刚才两个人一路跑回来,脚步声、喘气声、彼此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撞在一起。
现在全没了。
只剩香薰的尾调,和窗帘被风掀起又落下的轻响。
菜奈坐回行李箱前。
她坐回行李箱前,手伸进去胡乱扒拉了两下。碰到一件衣服,拽出来,捏在手里揉成一团——然后就这么攥着,忘了自己在干什么。
翻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人坐在房间里,耳朵却一直挂在门外。
犹豫了一下,她把房门重新打开了一条缝。
不宽,刚好能看见走廊的一小截。
安安静静的。
什么也没有。
她就想在善迩回来的时候,第一个听到脚步声。
那样会安心一点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十分钟,也许是半小时。时间在这种状态下变得不可靠,像是被拉长的糖丝,每一秒都比它应有的长度更长。
走廊尽头,隐约传来了脚步声。
菜奈眼睛一亮,不自觉地把门缝又拉大了一些,探头往外看——
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社长。
菜奈脸上的期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就僵在那里,随后默默把头缩了回来。
但这显然已经晚了。
对方眼尖,直接叫住了她。
“是你?原来你住在这里啊。知道迪奥大人在哪吗?”
菜奈认出了她,之前餐桌上坐在抱婴儿女人旁边的,叫什么来着……好像是汐华?
"不知道。"
菜奈低头,回房间继续收拾行李,不想搭理。
“不知道?我看那个肯尼·G鞍前马后的,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呀?”
女人非但没有离开,反而凑近了几步,靠在了门框上。
“放心吧,我是来和DIO谈分手的,不会威胁到你们俩……”
“分手?”
“干嘛那副傻样?你不会真以为迪奥是什么好男人吧?算了,看你也是新来的,不懂这些。”
汐华点燃了一支烟,火光在昏暗中明灭,映照出她精致的妆容和疲惫的神色。
“我要结婚了。”
菜奈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“那……恭喜你?”
“有什么好恭喜的,不过是个没骨气的软蛋罢了……”汐华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有些飘忽,穿透了走廊的阴暗,“迪奥确实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迷人的男人。但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,行踪诡秘,想要联系上他,还得通过第三者传话,否则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