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的沙滩上,夜色与海风交织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凉意。
善迩以看着迪奥。他单手提着几个人,就像提着塑料玩偶一样,随手将他们半插在湿润的沙子里。
三十六个人。
被摆放成一个特定的、充满了数学美感的几何形状。
多余的则像废弃的柴火一样,堆在一旁瑟瑟发抖。
迪奥站在高处,月光勾勒出他金黄色的轮廓,他低头俯瞰着整棵由人体构成的“树”。
“开始吧。”
他看起来很满意,一个跳跃,他从高处的椰子树上落下,轻盈得像一片羽毛,稳稳地落在了“树冠”的中心。
普奇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睁开。
他站在“树”的另一端,最末梢的位置,面朝迪奥。
“螺旋阶梯。”
普奇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,像在教堂里诵读经文。
“独角仙。”
空气好像凝了一下。
“街道废墟。”
不是风停了——是空气本身变得厚重了,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压。
“无花果塔。”
普奇的声音开始有了节奏。不是刻意安排的节奏,而是某种更原始的、像潮汐一样的韵律,每念完一句,下一句就自然地从喉咙里涌出来。
“独角仙。”
沙滩上,最靠近迪奥的几个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挣扎的那种抖——是某种从内部开始的、不自主的震颤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皮肤底下醒来。
“德雷莎之道。”
沙子里,出现了一点绿色。
“独角仙。”
很淡,很细,像针尖一样。一根芽。两根芽。从囚犯的身体里钻出来,无声地向上伸展,颜色鲜嫩得不真实,像用颜料点上去的。
“特异点。”
那些根芽开始疯长。
不是植物正常生长的速度——是一瞬间的事,像快进,像时间被折叠了。
一旁堆着的备用品,几乎没有人出声。
那些杀过人的眼睛,此刻和普通人的眼睛没有区别——瞳孔放大,眼球干涩,忘了眨眼。
有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,肩膀撞在一起,但没有人推开对方,身体贴着身体也顾不上了,就像任何一点物理上的接触都能证明自己还是个人。
荷尔荷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幕。
这个曾经风流倜傥的浪子,此刻牙齿在打颤,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看着那些根须钻进人体,看着□□枯萎,那种纯粹的恐惧让他几乎想要尖叫,但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想移开视线,但眼球像是被那诡异的绿色烫伤了一样,根本挪不开。
“乔托。”
第一个人的后背拱了起来。
不是他自己的力量——是根须穿透了皮肤,从脊椎两侧钻进去,沿着肋骨的弧度向胸腔蔓延。他张开了嘴,但没发出声音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,可能是一根根须刚好从那里经过。
“天使。”
被邀请过来坐在一边旁观的善迩以,不自觉地站了起来。
她的替身,不知何时出现了。
它依旧掩面哭泣。
但给人的情绪却与以往截然不同。
不是"一切都毫无意义",是"一切都值得"。
不是虚无,是满溢。
不是向下沉,是向上涌。
“绣球花。”
被选中的人的身体开始干瘪。
而其他备用品们看着那些根须钻进人体,看着□□枯萎,看着鲜花从尸骸上开出来——
他们应该害怕。
但是没有。
像一扇门被强行推开,门后面涌出来的不是虚无,是滚烫的、不可抑制的——
感动。
“独角仙。”
灵魂开始脱离。
从每一个干瘪的躯壳里,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被扯出来。
那些空洞的眼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、不自然的光,像是最后的意识在挣扎着不想离开,但有一股力量比它更强,更不可抗拒,把它从骨头上、从血管里、从每一个细胞里一点一点地刮下来。
□□枯萎了,灵魂被剥离了,而那些被剥离出来的东西,像溪流一样——不,像三十六条溪流,从三十六具干尸的方向,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。
朝向迪奥。
“特异点。”
迪奥的身后,那个金色的替身——“世界”浮现了。
它的表面正在龟裂,一道一道细密的裂纹从胸口向四周蔓延,像干涸的河床,像被太阳晒裂的泥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