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纹里透出绿色的光。
三十六条灵魂流进了那些裂缝里。
每一条灵魂渗进去,裂纹就扩大一分,绿色的光就亮一层。世界的身体开始颤抖——不是痛苦的颤抖,是某种过载的、无法承受的、即将发生质变的震颤。
“秘密皇帝!”
随着普奇一声高呼,世界的胸口裂开了。
不是炸开——是缓缓地、像一扇门一样地打开了。裂纹从中央向两侧蔓延,绿光从缝隙里漫出来,柔的,暖的,像黎明前天边透出的第一层光。
天使停在了世界的身前。
一颗种子从裂缝中滑落。
天使的手指轻轻合拢,托住了它。
掌心里,种子动了。
一层薄薄的光壳从表面剥落,像膜,像茧。绿色从里面渗出来,一寸一寸地取代了种子的外壳,先是轮廓,然后是五官,然后是蜷缩的四肢——
天使将它轻轻送到了迪奥的双手中。
蜷缩在他的掌心里,皮肤是半透明的绿,像某种从未见过的植物的新芽。没有眉毛,没有睫毛,五官模糊得像还没有完全刻好,但那双闭着的眼睛下面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、有力地跳动。
不是心跳。
是某种更深处的、更原始的脉动。
迪奥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的绿色婴儿。
他感受到了。
不需要测试,不需要验证,不需要任何人的确认——在触碰到它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了。
幼苗归乡。
任何抱有敌意、主动靠近他的人——每缩短与他距离的二分之一,自身体型同样缩短二分之一。无限靠近,就会无限变小,直到洇灭。
一个无限的壁垒。
不是挡住攻击,不是反弹伤害,不是消除威胁——是让威胁本身变得不存在。你越想靠近,你就越小,你的拳头越小,你的替身越小,你的意志再强也只是一个无限缩小的点,一个趋近于零的虚无。
这世上再无谁能威胁到他。
迪奥笑了。
“我是对的。”
他轻声说。
“你的仪式成功了……吗?”
受天使力量影响而泪流满面的善迩以,不知何时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迪奥的面前。
迪奥并没有拒绝,甚至显得格外大度,他微微侧过身,大方地让她看清掌心中那个蠕动的绿色生命。
“当然。刚才发生的一切还不足以证明吗?”
善迩以怔怔的,说不出话来。
她盯着这个不算好看、甚至有些诡异的绿色婴儿。
有种莫名的感觉,但没有头绪,不知道怎么说,也不知道如何表达。
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下,她下意识地开口:“你……现在,已经是神了吗……?”
“还不是。”
回答她的不是迪奥,而是普奇。
哪怕是身为仪式的执行者,普奇也未能幸免于天使那股洪流般的“感动”。
此时此刻,这位向来沉稳的神父早已泪流满面。那双灰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,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沙地上,但他根本无心去擦拭,甚至不愿去擦拭。
他看着那个婴儿,嘴唇剧烈颤抖着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种因为极致喜悦而产生的哽咽,那是灵魂深处压抑了多年的苦难在这一刻决堤的声音。
“哈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平复那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跳,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根本站不稳,只能踉跄着扶住迪奥的肩膀,就像溺水者抱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“新月……只要到了那里……只要到了天堂……”普奇语无伦次地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,一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扭曲、却又无比幸福的笑容。
“所有的不幸都会被改写!
一切都会重置!这是真正的救赎!”。
在场的所有人似乎只有迪奥扛住了那股情绪的洪流。
作为吸血鬼,他或许早已失去了人类那廉价且易失控的泪腺。
他没有推开扶着自己肩膀痛哭流涕的好友,只是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月亮。
“还差最后一步。”
夜空。
月亮正沿着那条被引力拽偏的轨道,一点一点地挪向它不该去的位置。
“当新月来临的那天。
北纬28度24分,西经80度36分。
特殊的引力场将破开世界的上限,达成我上天堂的最后条件。”
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令灵魂战栗的感动中时,荷尔荷斯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他的脸上同样湿漉漉的,全是眼泪鼻涕。
但他知道,现在也许是唯一能活命的机会。
天使这次带来的不是虚无的消极,而是新生的喜悦——这种最原始、最热烈的求生欲,与那股神圣的感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,让他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清醒了过来。
“呜呜……这就是……这就是神的力量吗?
我感觉到了……真的,我感觉到了!那是新生的味道!
我也想……”
荷尔荷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,把头重重地磕在沙地里,抬起头时,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狂热:“迪奥大人,求您别丢下我!让我看一眼吧!哪怕只有一眼。我不想死在这儿……我想跟您一起上去!求您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