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的游戏公司,技术远超这个时代。”
游览车拐过一个弯,远处出现了一栋巨大的方形建筑——土星五号展厅。
善迩以转过头,看着他:“你不想问一些什么吗?比如以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?”
普奇沉默了几秒。
游览车的引擎声填满了这段空白。
“会是什么样子?”
游览车减速,停靠在展厅入口。导游开始招呼游客下车。
“未来的世界里,我并不认识迪奥。”
善迩以站起身,随着人群下了车,而她身后的普奇,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——
“你相信引力吗?”
善迩以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她回过头。
普奇正从游览车上站起来,长袍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。
他的表情没有动摇,没有困惑,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意味——他看着她的眼神,反而比之前更加笃定。
“现在你认识他了。”
普奇走下游览车,站在她面前。
一月的阳光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。
“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指引。”
“其实之前我也不怎么相信。但是到现在——”
他看着善迩以,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确信。
“我越来越笃定,他一定能成功。
这一路而来种种的不可思议,包括从未来而来的你。”
展厅的入口就在前面,普奇向她伸出了手。
手悬在半空,掌心向上,安静地等待着。
“来。”
善迩以看着那只手,沉默了一瞬,最终伸出手,搭在了他的掌心。
普奇的手指收拢,握住了她。
他微微用力,牵引着她向前迈步,另一只手推开了面前的玻璃门。
土星五号横亘在展厅中央,像一截巨人的脊骨。
游客们的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被吞没,变得遥远而模糊,像水下传来的回响。
善迩以站在火箭的第二级引擎下方,仰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喷口。
虽然已经走进了展厅,但普奇并没有松开她的手。那只手干燥、温热,握力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。
五台F-1引擎的尾焰曾经可以把几百吨钢铁推离地球,但现在它们只是沉默地挂在那里,像被掏空了内脏的标本。
普奇站在她旁边,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参观指南,但没有在看。
善迩以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引擎喷管边缘的金属——冰凉,粗糙,指腹上沾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。
她问:“你好奇过银河之外还有什么吗?”
普奇抬起头,目光顺着火箭的箭体往上攀爬,一直攀到展厅的穹顶之下。阳光从高处的天窗落下来,在白色的箭体表面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。
“阿波罗计划的总工程师说过一句话——我们不是在飞向月球,我们是在飞向上帝。”
“银河系外面是一个空洞,很大很大的空洞。”
善迩以收回手,把沾了灰的指尖在衣摆上擦了擦。
“银河系处于这个巨大空洞的边缘壳层上。在我们周围很大一片区域内,星系非常稀疏,物质密度远低于宇宙平均水平。”
她原来的世界,飞船早就越过了月球,去往了更远的地方。
“普奇,你是一个神父,按照教条不应该信仰上帝吗?为什么会追随迪奥?”
“因为佩拉。”
他微微低下了头。
长长的睫毛垂下来,像一道落下的帘幕,盖住了眼睛里的情绪。
连同牵着她的那温柔的手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我曾经也虔诚地信仰上帝,和绝大多数美国人一样,我们全家都是上帝虔诚的信徒。
直到我的妹妹,爱上了一个男人。那个人……不是坏人。
但命运的捉弄让一切变成了灾难。
佩拉她——”
他的声音停了一瞬,“她离开了我。”
另一只手里捏着的参观指南发出细微的声响,纸页被攥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松开了手指。
“如果我不是一个神父,如果我没有恪守教条主义事情也许不会变得这么糟糕……但我的家族与教会的关系非常密切,家族成员中有多人担任神职人员。
所以成为神父,反而像是一件顺理成章,家族传承的必然。
我遵守教条,一直在做正确的事情,却得到了一个最最不能接受的结果。”
善迩以看着他的侧脸。
阳光从展厅高处的天窗落下来,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,把他脸上的纹路刻得很深。
“你一定很爱她。”
火箭白色的箭体金属板上一道道细小的接缝,在侧光下清晰可见,像伤疤。
"失去重要的人,"她说,每个字都很慢,像在咀嚼什么硬的东西,“会让人觉得……自己活着这件事是错的。”
善迩以没有转身。
普奇的手依然紧紧包裹着她的手。
在听到她这句话的那一刻,普奇原本只是寻求支撑般的手指,僵硬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