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乩童动了！她头动了！我看见了！”

谢澜和宋莫同时转头看向神龛下方。

肉身佛端坐在那里，蒙着黑布的脸纹丝未动，和方才一模一样，连黑布的褶皱都没有变过，仿佛路知寻刚才看到的一切只是照明符光影造成的错觉。

谢澜皱眉看了两秒，实在没看出来有哪里不一样，转头看向路知寻，迟疑问：“……你确定？”

“我确定！”路知寻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了，眼睛死盯着那张蒙着黑布的脸：“她真的动了！头朝左边偏了一点，真就一点点！但我看到了！”

他说看到，那是真的发生过的可能性很大。

宋莫收了嘴角那点凉薄的笑意，从门边直起身，朝神龛走了两步，目光从肉身佛的头部缓缓移到那双手上。

“她还动了别的吗？”他问。

路知寻摇摇头：“我只看见头……”

谢澜站在原地看着那尊肉身佛，又看了看宋莫走近的背影，犹豫一下，也跟了上去。

三个人并肩站在肉身佛面前，六道目光落在同一张蒙着黑布的脸上。

静静看了一分多钟。

什么也没发生。

照明符的火苗稳稳地燃着，墙上那些褐色的痕迹依旧淋漓，神龛上方的神女像垂着蒙布的眼，沉默地俯视着他们。

久到路知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被照明符的火光晃到眼睛，真的看岔了，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份乌龙尴尬。

就看见。

那十根残损的手指里，最外侧的小指，以极慢极慢的速度，向掌心的方向蜷缩了一点点。

“又动了！”他一把攥住谢澜的袖子，声音发紧，“手！小指！你们看见没有！”

谢澜没有回答。

他也看见了。

他本能地拉着路知寻，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
宋莫的动作很快，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，在两人后退的时候立刻皱眉上前，捡起了地上那块红布。

红布上落了不少灰，入手又薄又轻，像是随时会碎掉。他翻到内里，四角各绣着一道红色的符文，和红布几乎融为一体，那些线条已经有些褪色，但纹路依然清晰可辨。

这个村子比他想象的做的还要全面。

这块布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遮盖灰尘用的帷幔，而是封条。

他拎着红布的两个角，对准肉身佛，干脆利落地盖了下去。

红布落下的瞬间，像被什么阻隔，在离那具蜡化的躯体还有半寸的距离，猛地停住了。

不是他停的手。

有什么东西从肉身佛的身上溢了出来，一层薄薄的屏障，像一股气，把红布稳稳地托在了半空。

宋莫用力压了压，压不下去，红布像是盖在了一面看不见的穹顶上，紧绷着悬在肉身佛上方，四角的符文闪了一下，随即黯淡下去，像被什么东西反噬。

他松开手，红布飘落在地上，轻飘飘的，和一块普通的旧布没有任何区别。

宋莫低头看着地上的红布，沉默了两秒。

“盖不回去了。”他说，语气比之前低了些，像是一种确认。

谢澜拉着路知寻站在几步外，目光从那尊肉身佛身上移到宋莫脸上：“什么叫盖不回去了？”
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宋莫直起身，退后两步和两人站到一起，眼睛没有离开那尊肉身佛，“她醒了，不想再被盖上。”

路知寻从谢澜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，声音发紧：“所以她没死？都这样了……还活着？”

“不完全是活的。”

宋莫的视线落在那双正在缓缓张开的手上：“神明在她身体里养了太久，把她养成了另一种东西，红布盖不住她，是因为她身上有了神性，有了拒绝的能力。”

谢澜皱眉：“神性？你的意思是……她成神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宋莫说，“但也不是人了。”

“不人，不鬼，不神。”

庙里因为他的话安静了一瞬。

照明符的火苗又开始晃了，不知道从哪来的风，凉飕飕的，贴着地面打转，从脚下蹿上凉意。

路知寻手腕上的镯子散发出浅浅的光芒，他顾不上低头去看，那尊肉身佛蒙着黑布的脸，正缓缓，一寸一寸地，朝他们的方向转过来。

幅度肉眼可见的比之前大了许多，那张脸的朝向和几分钟前已经明显不同，黑布下的凹陷正对着他们三个人站着的方向。
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路知寻的声音几乎是气音，“她好像在‘看’我们。她是不是把我们认成了村里的人？是不是对我们有敌意？我的镯子从她‘活’过来以后一直在亮，就没消停过。”

谢澜的手已经按上了路知寻的肩膀，随时准备拉着人就跑。

他没有看路知寻，目光钉在那张不似活人，缓缓转动的脸上：“道长，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她重新封住？”

宋莫没有回答。

他从袖中抽出了之前那张为谢澜引路的符纸，夹在指间，没立刻动作。

“封不行，”他说，语气很平，“但杀可以。”

他偏头看向谢澜，嘴角已经没了那点惯常的笑意。

“你们决定，是要放她，还是杀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