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澜睁开眼，LED霓虹在眼前闪烁。

还是那个电梯，与上次不同的是，身上属于副本的衣服还没出电梯就已经开始崩解成细碎的光屑。

身后骤然响起路知寻的惊呼。

“我靠！！你他妈谁啊？！”

谢澜立即转过身。

密闭昏暗的空间里，有一个人影就站在路知寻身侧。长发垂落及胸，面容半隐在流动的光影中，模糊不清。

那人听到质问，低笑一声：“不在这，那我应该在哪儿？”

谢澜张了张嘴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，也难怪路知寻会吓一跳……

宋莫此刻的打扮和在副本中判若两人。

褪去了锭蓝色的大襟布衫，他穿着一件亚麻质地的藕灰色盘扣宽衫。七分中袖松松垂落，单手插在裤袋里，露手腕上的一截红绳，下身是简单的黑裤配一双黑布鞋，一头长发散落在他肩头。

他就这么站在光线差强人意的电梯里，乍眼看去，只看得到亮色的上半身和披散的长发，叫人根本认不出这人是他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路知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他本想问怎么出了副本还是长发，可转念一想，道士留长发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。最后只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散着头发杵边上装鬼呢……吓我一跳。”

谢澜回过身，抬头看向电梯上显示的的地点。

是【魇都】没错。

他按下开门键，三人走出电梯，长廊里灯光冷白，谢澜边走边琢磨，开口问：“道长，能问问你在进这个副本之前，人在哪儿吗？”

宋莫：“魇都，不赦川。”

也在魇都。

“那进魇都之前呢？”

“申城。”

“这样。”谢澜垂下眼，心里有了推测。

传送机制多半是按每个人的初始所在地来划分出副本后的落脚点。他和路知寻是这样，宋晓瑜是这样，宋莫也一样。

那么……那个拿走他盖头的人多半不在魇都。应该是当时随机匹配进来的其他地区玩家。

可惜了……

他原本还心怀侥幸，既然从第一个副本里幸存出来的几人都是原申城人，也都被传送在魇都，那会不会那个黑衣服的家伙也在魇都，没准还有机会能找到他，拿回自己那块缺失的盖头，补全防御范围。

这次副本里神像破碎，在落石倾泻而下，某一瞬间，一块巨大的石块几乎就擦着他的耳边坠下，下一次，或许就没这样好的运气能让他刚好堪堪躲过。

以及因为衣服不全而造成的技能无法唤醒这一点，也同样让人不爽。

啧……怎么就找不到这人呢。

谢澜推开长廊尽头的金属门，归墟塔外一地湿润，显然是刚停雨不久。

“因玩家结算期间未在主城，现进行延迟投放。”

他右脚刚迈出归墟塔的大门，耳边就响起了系统播报。

“正式玩家已于一日前全部载入，总人数514593258人，排名已更新，请玩家再接再厉，第一轮清洗将在九日后开启。”

“什么延迟播报？”路知寻一脸茫然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是他们被拉进副本前，随着下雨一起出现的那个全城播报。

谢澜听着耳边的女声，不自觉拧起了眉心。

五亿人。

应该只有极少数人像他们三个这样，在短时间内主动进入过第二场游戏。

也就是说，仅仅只经过一场副本，就淘汰了半数以上的人。

他在那天被拉进副本前不久看过手上的序列号——Z19603。

现在再掀起袖一看，胳膊上的序号已经更新为Z11463，这个副本让他向前跃进了八千多名。

路知寻同样也在看自己的序列，他和谢澜同进同出，序列号紧挨着，除了看得出数字变小了以外，没看出这序列号有什么别的名堂。

他抬起头，四顾一圈，眼前的建筑陌生。

“这好像……不是我们上次出来的那座归墟塔？”

“归墟不只一座。”宋莫走在两人身后，抬手在脑后松松束起长发，随口道，“传送会在出副本那刻自动给玩家匹配距离进入点最近的塔。”

“噢？”路知寻斜睨他一眼，“你很懂嘛。”

宋莫笑笑，不接话，过了几秒，他问：“想去去典当行吗？看看这次带出来的能换多少钱。”

谢澜和路知寻眼睛顿时一亮，一齐回头。

“去！”

“去！”

———

魇都，不赦川，哑水巷

“喂，我说……这种地方真的有典当行？”

路知寻左右打量着两边大门紧闭的商铺。和槐安渡的繁华截然不同，这条街巷脏乱不堪，被雨水泡过的地面更是洇出了地下管道的臭味。

宋莫走在最前面带路，在一间用红色喷漆喷出个“典”字的卷帘门前停下脚步，“到了。”

他上前两步，叩了叩卷门，金属门帘哗啦一阵作响。

“来了。”门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。

卷帘向上抬起，一身暗红旗袍的女老板，手上托着一根细长的烟杆，出现在三人的面前。

“是你啊，小道士。”

老板看到站在门口的宋莫，脸上勾出个玩味的笑意，歪头看向他的身后。

“呦，还带了人来，这么照顾我生意，”她说着侧身让开，露出身后另一道敞开的金属门，“进来吧。”

三人跟着她走进屋里。

不同于外面巷子垃圾横陈的脏乱，店里的布局井然有序。卷帘门在身后落下，谢澜环顾四周，抬起了头。

这间店铺面积算不上多大，但高度极高，仰头一眼望不到顶，架子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，新式如机械臂，老式如古董十三行扇，都被摆在同个架子上。

路知寻一进门就像老鼠进了米缸，他对屋子里的每件老物件都感兴趣，仰起脑袋眼睛眨也不眨，盯着整排柜架，从上看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