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往贵妃榻上一倚,衔着烟杆问:“这次是又从时境里顺出来了什么好东西?”
宋莫没答话,直接调出系统背包,在桌上摆出一堆丁零当啷的杂碎,里头甚至还有一只碗。
谢澜认出那只碗的花色,愕然道:“……你什么时候把陈秀枝家的碗也拿走了?”
宋莫微微一笑:“晚上吃完饭,她收碗碟的时候。”
谢澜:“……”
好好好,真是人不走空,临走了都要再顺点儿。
老板娘喷出口烟,手上烟杆一挥,桌上的东西依次亮起微光。她眯眼打量了片刻,烟杆在碗沿轻轻敲击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白品十七件,红品两件,剩下不值钱的八件。”她漫不经心报着数,“白品一件五到十不等,你这品相一般,都按五块算,八十五。红品一件五十,其余一块一样,总共一百九十三。”
她叼着烟杆,隔着呼出的烟雾看向宋莫:“老规矩,四舍五不入,给你凑个整,一百九。”
宋莫点头,没还价。
谢澜和路知寻对视一眼,也各自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,两人带出来的东西倒也不比宋莫少,桌面上转眼又堆起一摊。
老板娘挑了挑眉,烟杆在空中画了个圈:“你们两个也是一起的?”
“你们两个也是一起的?”
“嗯,”谢澜点头,“一个副本出来的。”
老板娘挨个点完:“白品二十四件,一百二,红品五件,二百五十,总共三百七。”
谢澜听到报价问,微微皱眉:“这价格是不是有些低?上回我们卖红品,单价是一百多一个。”
老板瞟向他:“一百多一个?”
谢澜和路知寻一起点头。
“你卖的是红品道具吧,道具和材料才能上这个价,你们给我的这些可不算这两类。”她说着,从烟管里缓缓吸了一口,“我这的报价可已经是全哑水巷里最公道的了,看你们几个都长得合我心意,才给的这个报价。”
说完,她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,“怎么样,卖不卖?”
谢澜:“卖。”
“一起结还是分开?”
“分开。”
路知寻跟着点头。
老板手腕一翻,桌子从中间分开,升起个衔着铜钱的金蟾蜍,她用烟杆在蟾蜍脑袋上敲了三敲。
“叮——子午通宝到账,一百九十元。”
“叮——子午通宝到账,一百八十五元。”
“叮——子午通宝到账,一百八十五元。”
路知寻看着自己变多的余额,心情顿时好了不少,转头看向谢澜,谢澜正在看自己面板上新到账的数字,表情还算满意。
宋莫对老板娘微微颔首:“多谢。”
老板娘挥挥烟杆,算是送客。
三人转身要走,她忽然在身后开口:“小道士。”
宋莫回头。
老板娘仍旧倚在榻上,烟杆搁在手边,目光越过他落在谢澜和路知寻身上停了两秒,又收回。
“你上回让我留意的东西,有消息了。”
宋莫眉梢微微一动,面上的笑意不变:“多谢,改日我来取。”
老板娘没再说什么,重新衔起烟嘴,吐出的腾飞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。
三人走出典当行,卷帘门在身后落下。哑水巷还是那副脏乱模样,墙根处积水未干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馊味。
路知寻皱皱鼻子,好奇心憋了一路,终于忍不住戳戳宋莫的肩膀:“是什么东西?你让她留意什么?”
宋莫走在前面,转过头,语气随意:“没什么,一点私事而已。”
私事……那就是不能说了。
路知寻的好奇心没得到解答,也只好收声不再问,撇了撇嘴。
谢澜在旁岔开话题:“道长,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?”
宋莫脚步微顿,转身看向两人。
哑水巷里的光线不好,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露出的那半张清晰面容上,凤眼微弯,笑意温和。
“我没地方去,之前在魇都也是一个人,住的地方是临时找的。”他说着,目光落在两人的脸上逡巡,“你们呢?有地方住吗?”
谢澜和路知寻对视一眼。
路知寻警惕问:“你想干嘛?”
宋莫笑起来,笑意比之前真了几分:“不干嘛,就是想问问能不能收留我,三个人搭伙,总比一个人强。”
路知寻张嘴就想拒绝,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在神庙里,宋莫让他躲到后面,一个人抵在门前被十几个妇人围困的背影,又想起他松开手,说“我不怎么擅长打群架”时的语气。
“……也不是不行,我们得考虑考虑。”他小声嘟囔,偏头看向谢澜,“老谢你觉得呢?”
谢澜站在一旁,看着路知寻那副分明已经动摇又偏要嘴硬的模样。
“我觉得行。”他松口,目光停留在宋莫身上,“副本里我考虑了很久,虽然你确实是形迹可疑了些,但我也确实想不到我们到底有哪里能值得你惦记,相反,你想害我们倒很容易,只需要在神庙里放任不管就行了,但你插手了,宋莫。”
谢澜一改之前对他的称呼,“投桃报李,所以我同意。”
宋莫看着那两双望着自己的眼睛。
“那好,”他说,“现在饿吗?我请你们吃饭,算是……祝贺我们正式组队成功?”
说完,他自己先笑了。
路知寻从谢澜边上探出脑袋,听到请客,表情都变得欢快了几分:“这是你自己说的啊,真付钱的时候可别后悔。”
宋莫眉目舒展,笑意温和:“嗯,不后悔。”
路知寻笑得露出了一对小虎牙:“去吃烧烤!我早就想吃那个了!老谢你也想吃对吧!去吃那个!我们去吃那个!走走走!”
三人走出哑水巷,街上的霓虹灯牌依旧亮得晃眼,全息广告在他们头顶缓缓飘过,魇都还是那个魇都,光怪陆离,不知昼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