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街道重新恢复平静。

路知寻松下肩膀，长长呼出一口气，放下了按在左腕上的手。

“靠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声，“还真让老六说中了，外面真有人蹲点抢劫。”

谢澜看向宋莫手中那把剑。

不是说上个副本拿到的道具都被老八给骗走了吗？

“你这剑——”

“是我师父的。”宋莫把长剑收回袖中，轻描淡写说，“道观里压箱底的东西，师父死后就到了我手里。前那阵子没人来算命，测风水，揭不开锅了，打算把它卖给收古董的换些钱，结果走在半路，还没换上就被拉进了这里。”

谢澜：“……”

路知寻：“……”

道士的生活都过得这么艰难吗……？

路知寻觑着他的脸色，小心翼翼问：“你以前……很缺钱啊？”

宋莫想想，说：“应该不算很缺，最差也就是师父刚过世的时候，道观断粮了一阵子，我连着在观门口挖了半个月野菜，后来村长拎了一吊肉和一袋米给我送回来。”

路知寻：“……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我发现野菜拌饭其实也挺好吃的。”宋莫笑笑，“省下来的肉被我拿去换钱，给师父立了块牌位，顺带给观里那只老乌龟也买了口缸。”

路知寻愣住：“你还养了只乌龟？”

宋莫摇头：“后来乌龟也死了。”

“……”路知寻被惨到，表情复杂地拧着眉问：“你说的都是真的啊？”

宋莫勾起唇角，笑着看他：“假的，我瞎说的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路知寻被噎了一路，闷头走了好一阵，才从嘴里嘟囔出一句：“狗道士，嘴里没一句真话。”

三人沿着街道继续往热闹的街市方向走，谢澜目光沿途扫过街边店铺和那些结伴而行的路人，发现他们看向这边的眼神都带着股说不清意味的审视。

像是在审视他们这一行人会带来的威胁，也像是在审视他们的价值。

“就这家吧。”谢澜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。

铺子的铺面不大，门框上没挂招牌，只在橱窗里摆了几件样衣。

路知寻在门口探头往里张望。

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，衣服的款式新奇，既新又旧的风格，看着很有那么几分新中式的味道。

“这家会不会很贵……”他扒着门框小声对谢澜道。

“先进去看看再说。”谢澜已经推开了门。

柜台后面坐着个人，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。一头黑色齐耳短发上系着明红色的细丝带，穿着身薄薄的桃粉圆领短袍，宽松的袖口一路挽到肘弯，手上拿着把剪子，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布料，听到门口的动静才抬起头。

“买衣服？”她从柜台后走出来，目光在三人的衣服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路知寻的胸口。

“嗯，买衣服，”路知寻脸皮薄，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下来，“你这最便宜的，是哪件？”

“最便宜的啊。”姑娘努努嘴，“你背后那面墙上都是，一口价二八八，除了那件绿色的特价，便宜五十。”

“便宜五十？”路知寻立马看了过去。

青绿色的斜襟上衣配着有银白调节扣的宽袖，底下是条深蓝色宽阔的收口长裤。

“它为什么便宜？”他指着那件衣服问。

“因为样式和颜色啊，做的太鲜嫩了，臭男人没一个能穿得上的，只好打折买咯。”姑娘边说边围着他转悠，“你要试试看吗？你买的话我可以再便宜你五十，如果你把你身上这件衣服给我的话~”

“我身上这件？”

“对啊，你把这件衣服给我，我便宜你五十，顺带再送你些配件，你看怎么样。”

姑娘语气里展露了出明显的兴趣。谢澜和宋莫一起看向路知寻身上的那件联名款卫衣，衣服前襟后背都有米老鼠的精致刺绣，连带着帽子的抽绳尾端都挂着可爱的金属米老鼠头。

原来如此。

谢澜轻咳一声：“八十怎么样。这件衣服是他母亲买给他的，在我们那的买价要八百，现在回不去了，原本是想留作纪念的，你如果诚心想换，那起码八十。”

路知寻在边上跟着啄米似的点头。

“八十……”姑娘犹豫地颦起了眉。

“既然是母亲买的，那还是不要卖了，留下做纪念比较好，毕竟那是——”宋莫看着路知寻低声说。

“就八十！”姑娘立刻拦截他的话头，防着他继续往下说，“一五八成交。”

说罢，她立刻小跑着从墙上取下那套青绿色的衣服，塞进路知寻怀里，生怕他后悔似的伸手就推着他往店堂后面走。

“去试试，不合适我现在就免费给你改。”

路知寻被推得踉跄两步，抱着衣服钻进后堂的布帘后。

帘子晃动了几下，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。

片刻后，布帘掀开一条缝，路知寻从里探出半个脑袋。

“……好了。”

帘子掀开。

那套衣服穿在他身上，和挂在墙上时完全是两个样子。

斜襟的上衣服帖顺着他的身体垂落下来，脖颈挂着新拿到的银色长命锁道具，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一截锁骨，青绿色的衣料把他的肤色衬得分外白净，宽袖的长度刚好盖过手腕，袖口的银白色调节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配着他手上的镯子，显得手指细长而分明。

下身深蓝色的收口长裤裤脚束在他的脚踝，只脚上还穿着他原来那双运动鞋，新旧混搭显得有些许奇怪。

姑娘绕着他转了一圈，目光来回地打量，嘴里连“嗯”了好几声。

“转个身。”

路知寻僵硬地听口令，转了个身。

姑娘伸手捏了捏他肩头，又拽了拽腰侧的余量。

“肩宽刚好，腰这里大了一点，”她手指在他腰侧比了比，“收两公分就够了。”

说完就拿着剪子凑了上去，刀刃贴着他腰侧的布料，利落地拆了几道线，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卷同色的线轴，穿针引线，手指翻飞，几下就把腰侧给收窄了。

“再试试。”

路知寻活动手臂，又弯了弯腰。

“刚好。”

他直起身，站在店堂中央的灯光下，整个人都被那身青绿色衬得亮了几分。

他的五官本就生得柔和，一双杏眼圆润明亮，鼻梁不算高挺，嘴唇微微上翘，带着股天生的少年气。青绿色的衣料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，像三月里刚冒尖的春笋，还带着露水。

谢澜和宋莫一同双手交叉在胸前，上下打量着他。

“可以。”

“不错。”

姑娘在旁边听着，忍不住出声：“什么叫可以不错，我做的衣服那穿起来当然非常好看！”她一边收拾针线一边说，“这套衣服压在店里压了三个月，总算有人能配得上。”

姑娘满意地点点头，目光从路知寻身上移开，转向了谢澜和宋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