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点头,道:“好吧。若你实在不愿,我也不勉强。不过,你年纪轻轻,又是孤女,准备如何在这滨海城谋生呢?”
骊珠道:“我,我还没想好,但是我会捕鱼……”
公子笑了一笑:“既然你已决定,我不便多说。我还会在这城中停留三日,这三日你可继续住在客栈,白天出去找活。你若能找到合适的生计,便留在这里吧。”
骊珠郑重道谢,随后回了自己房里。
梁乙从窗外跃进,对梁星槐道:“少主,就这么放了这丫头吗?”
梁星槐神色平静:“此时还用不上她,只怕还要许久,这丫头才能派上用场。和贡天城迟早有一场仗要打,到时便能定下谁是星野霸主!而要赢这一场,需得准备万分周全才行。”
梁星槐掸了掸衣袖,又对梁乙道:“吩咐下去,让那‘四兽’把人给我看好了。若是人不见了,我就砍了他们的头,用来装饰城门。”
……
次日,骊珠早早起床,洗漱完毕,便欲出门找活。经昨夜意外,琳琅似有些羞赧,只嘱咐了骊珠几句,没打算和她一起出门。
骊珠如蒙大赦,出了客栈,径直去了海边码头。她知道,鲛人白天不会出来。她只是想看看码头有无异常。若昨夜鲛人被发现了,势必会引起轰动,惹人谈论。
一路行来,只见码头上人来人往,许多装卸工人搬着货物走得吭哧吭哧,挥汗如雨。耳边是市井俚语,寒暄笑骂,偶尔夹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秽语笑话。
骊珠只作不闻。她在码头转了两圈,没听到任何关于鲛人的谈论,这才放下心来,准备专心找活。
滨海城是以通航运货为主的海港城,码头工作多是搬货、卸货类的,骊珠虽是采珠女,常年劳作,身强体健,但和这些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,还是不能比的。
她站在一旁,瞅着男工们肩扛手提数百斤货物,被压得脊背弯曲,凉天里汗出如浆,吐吐舌头,悻悻地走了。
骊珠在城里四处乱逛,仔细看每张贴在城墙或店铺门口的黄纸告示,都没看到合适的。
城中有几户富贵人家在招仆人、买奴隶,仆人按月发薪,一月两到三钱银子,奴隶却是一次买断,五到十两。两三年的工钱,便可买断一个人的一生……骊珠看也不看,走了。
晌午,骊珠厚着脸皮回客栈吃午饭。琳琅问她有没有找到活,骊珠含糊应付两句,琳琅又劝说她跟公子回去,骊珠还是摇头。下午继续找活。
终于看到一个合适的。滨海城最大的酒楼连海楼正在招工,跑堂厨子帮工都有。其他的她可能干不了,但后厨帮工杀鱼、处理海鲜却是骊珠的强项。她跃跃欲试,心脏怦怦跳。
到了连海楼,只见好气派一座酒楼!坐落在海滨岩角,面朝大海,碧浪拍岸,薄雾朦胧中,一座三层高的八角楼屹立海天之间,飞檐翘角,八面玲珑。
招工处在后门角落。骊珠跟着前方看起来似也是来找活的人找到了招工处,呆立当场。只见前方乌泱泱一片人头,全是来应聘的。粗粗一看,竟有三四十人之众。然而连海楼放出的名额,只有六个。
骊珠登时忐忑起来。
门口有张桌子,一个蓄胡须的中年男子拿着纸笔,边问这些人问题边记录些什么。一行人排着队,有序前进。很快到骊珠,中年男子头也不抬:“名字?”
“珊瑚,白珊瑚。”
“年岁?”
“(虚岁)十七。”
“籍贯?”
骊珠头皮一紧,一时慌乱,不知怎么回答。那中年男子皱眉抬头,目光不耐:“我问你从哪儿来的?”
骊珠不知大梁州有哪些州县,只能老实回答:“降娄州海田县……”
那中年男子白她一眼,低头写了。又问了几个问题,随后把那张纸朝她一挥:“拿着,进去后交给管事。”
骊珠松一口气,接了。还以为要被赶走,吓得她一身汗。
她不知,星野十二州虽各自为主,百姓间的流动却是不禁的。因为禁也禁不了。
像大梁州这般富庶之地,自然会吸引其他贫瘠之州的百姓前往。比如娵訾、大火州因地理问题,无法捕鱼、航海,州内土地又贫瘠,一闹灾荒,百姓便成片成片地搬走,十室九空。就算城主想禁止也没办法,留着百姓活活饿死么。不过,在那些时期,大梁州却会对来自其他州的百姓进行限制,严重时甚至会封城。
骊珠跟着大部队进了连海楼后堂。就连后堂,也十分气派。一个穿蓝绸的管事让数十人按应聘工种分成数队,分别去不同地方“考试”。
不愧是大酒楼,还要考试啊!骊珠紧张得掌心冒汗。最后剩下的六人都是后厨帮工,被带到了后厨房里。
好家伙,骊珠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这么齐整的锅碗瓢盆!光是灶口,就有十个!分成两排,一排五个。
管事带他们穿过后厨,到一间堆满海货的隔间。里面摆满了刚捕上来的新鲜海货,有各种鱼虾海参海胆贝壳。
管事道:“你们的考试便是,一炷香内,看谁能处理这些鱼虾处理得又快又干净。只录取表现最优者。”
管事给六人一人发了个盆和处理海货的工具,然后点起一根香,舒舒服服坐到一张搬来的椅子上。
骊珠挽起袖子,在一只大水缸前,杀鱼、刮鱼鳞、刷贝壳、开海胆……忙得热火朝天,非常卖力。额上都渗出了汗水。
时间到。骊珠的木盆里处理好的海货不是最多的,但特别干净。管事背着手,伸长脖子,一个个木盆看过来。最后点了点骊珠和一位大婶。
管事道:“你们两个都不错。但是,我们目前只缺一个后厨帮工。”
骊珠和大婶对望一眼。大婶一脸悲苦,低声:“我家里的本是海上捕鱼的,上一次出海遇到风暴,在海上没了。家里有两个老人,还有三个张嘴就要吃饭的娃娃……”说着,泪水滚滚。
骊珠放下木盆,轻轻道: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