骊珠在濯锦殿住到第三天,传来不好的消息。宫里竟连着三日死了宫女和内侍。
第一日有宫女投井。因这宫女赴井前与管事宫女吵过架,受了惩罚,众人皆以为她是一时气盛,自寻短见。
第二日又死了个内侍。这内侍无缘无故在树上自缢。但由于这内侍是罪奴出身,刚净身入宫不久,又以为他是心灰意冷,不愿再苟活。
然第三日这人就死得蹊跷了。这是个管事内侍,主管内库,地位颇高,却在居处以筷子插/入眼内而亡,死状可怖。
一般人即使因故想寻短见,也不必用如此惨烈的方式。
宫人这才觉得古怪,慌忙上报给梁星槐。凌虚一听,便觉不寻常。
随宫人到了内侍聚居的内侍局。那内侍独住一间小屋,死时趴俯桌上。骊珠等人去时,死者已被平放于地,右眼处一根筷子笔直竖立。
凌虚蹲身,仔细查探一番,竟难得皱起了眉。骊珠见状,摸出几张符纸,以指夹着,分别去试。符纸发黑,无火而燃。
“竟然是、魔。”凌虚面色凝重得很。
“魔?!”凌剑惊奇,不敢置信,“不可能吧!!魔已被镇压消灭数万年了,这世间哪还有魔?!它们早该连魂魄都已灰飞烟灭了才是……”
骊珠也觉惊奇。妖鬼精怪,凌虚给她讲得很多,如何辨别,如何驱除,如何收服斩杀,方法教了不少。极少提魔。总说先天神已将魔除尽,不会再有魔了。所以除魔的法子不用学,那是屠龙之技,学而无用。
没想到刚下山就被啪啪打脸。
凌虚揣着袖子,扫了骊珠一眼,似是有话不想让她听。却又没借口突然赶她走。
梁星槐亦曾听凌剑提过,先天神灭魔后,将魔族赖以生存修行的浊气,尽数封印于人界三处绝地:苍梧之渊、北海冰眼及东海归墟。
尽管封印不能彻底封绝,仍有浊气丝丝溢出,但这点浊气养不起魔。是以,数万年来无魔诞生。
然而……
“莫非,是那若潮生……”梁星槐脱口而出。忽而想到什么,立即闭嘴。
骊珠当然知道他们在顾忌什么,心中不快,却不肯走。一直僵在那里。看他们到底想瞒她到几时。
凌虚难得叹了口气,感觉此事也没必要瞒着骊珠。
“这魔必定就是那若潮生放出来的了。”凌虚朝向骊珠,这些话显然都是讲给她听的。
“那若潮生本名溯潮,是鲛族皇裔,且是那溯汐的双生哥哥,一直不满鲛族被龙族打压。”凌虚脸色有些凝重,“我还以为他放掉归墟浊气,是想改善归墟海环境,同时让龙族承担个治理不当的罪名。没想到他心机如此深沉,竟是偷偷将归墟封印下的魔魂释放了出来……”
“此人竟敢造魔?!意图危害天下苍生!”凌剑眉头一竖,怒色横生,“当真是贱种贱族,其心可诛!”
骊珠听得耳中一刺。但凌剑可丝毫不会顾及她的感受。
“已经被‘诛’了。”凌虚拢着袖子道,“溯潮被龙族五马分尸而死……嗯,‘马’是海中的海马。”
凌虚似是觉得解释一下很有必要。
骊珠却陡然生怒:“你觉得这很好笑吗!一个人被这样残杀……”
凌虚目光如炬,难得严肃至极,直直盯视她道:“你说的这个‘人’散播瘟毒、释放浊气,害死了至少上万条人命,且暗中造魔,若不能及时制止,不知还有多少人命要被害!你觉得我该以怎样的态度对他?乾灵,你要清楚自己的立场!”
“还是你觉得,鲛人的命是命,其他人的命,就不是命了呢?”凌虚用冷厉锋锐的眼神看她,仿佛要看进她心底。
骊珠满脸是泪,执拗地咬着嘴唇,像一个被长辈严厉责骂时满腹委屈的孩子。
梁星槐见状难忍,过去欲抱住骊珠,却被她轻轻推开。
凌虚脸上厉色褪去,又和缓了态度:“你看,现在你已不知觉间站在了鲛人立场,对他们心生同情。为什么?这便是溯汐接近你的目的,明白了吗?”
“就算得到我的同情,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?”骊珠抹掉脸上泪水,语声冰冷。
凌虚无奈一笑:“你以后就知道了。”
那一丝魔魂被溯潮送入龚鸿钰体内温养,渐渐养成。或许他本来的打算是辅佐龚鸿钰成星野霸主,让他在杀伐血孽中快速成长,却不想龙族反应极是迅速,很快便察觉了他的异动,与凌虚等人联手,将他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