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蜘蛛蜈蚣毒蝎毒蟾遍地乱爬,沿着桌角人腿直往上窜。空中还有火红的飞蚁飞虫,被咬一口,登时胀起拳头大的脓包,惨叫声令人不忍卒闻。无数幽灵鬼火在空中游来荡去,发出‘嘻嘻嘻’的空灵笑声。
一只比人还大的蓝紫蝴蝶,振着双翅,悬浮在寿星国公爷面前。国公爷早已吓得晕厥过去,几个忠仆扑到主人身前阻挡,忙呼人将国公抬走。
那蝶妖的一对触角,分别从一仆两耳贯入,不过片时,人已被吸成一具人干。
惨呼狂叫不绝于耳。简直是万妖出洞,百鬼夜行!
国公府的护卫成群结队地奔入,杀虫杀妖,然他们不会道法,只能以命相搏,拼命护卫众客退去。
骊珠赶到时,梁星槐正捡了把兵士的佩剑,奋力杀妖,一面四处寻她。见她回来,松一口气,拽住她手腕,便要拉她离开:“走!”
骊珠迟疑:“这里这么多人……”
“这么多人你救得过来么?!”梁星槐又气又急。
混乱间,见一紫藤妖站在李珝身后,笑盈盈伸开双臂,便欲从后抱他。手臂瞬时化为无数长着尖刺的藤蔓,一旦被抱住,定会被吸干血液而亡。
李珝察觉不对欲推开时,女妖已紧贴他后背。骊珠甩出数张符箓,炸得藤妖缩手惨呼。
“快走!”骊珠只来得及说此一句,李珝散开杀妖的护卫已回身赶来,护着他匆匆逃离。
骊珠亦被梁星槐拉着,登上马车急急而去。梁星槐一路沉默,不知在想什么。
骊珠也在想事。待她醒神时,才发现梁星槐手被毒虫咬了,紫涨红肿,不由掏出解毒丹药,递给他:“快服药解毒。”
梁星槐从思绪中回转,开始察觉手上痒痛。
趁他吃药,骊珠取下金簪,用锋利处划破他紫涨的手背:“需得放掉毒血。有点痛,你忍着点。”
她取了披帛,垫在车上。而后小心用两手挤他的伤口,将毒血放尽。那神情极是专注。
今晚她梳的是大棠盛时流行的妆容,红花钿,樱桃口,嘴边两点朱砂,看起来像在嘟嘴,俏皮可爱。
梁星槐看得出神,忽又想到下午所闻,心中一痛,冷冷道:“何必惺惺作态虚情假意?”
骊珠看他:“什么???”
“我若毒发死了,不就没人碍你事了。何必救我?!”他将手扯回,赌气似的自己撕了衣角裹伤。
骊珠:………
瞪他半晌,不由气骂:“你有病?”
……
国公府群妖夜行的事,总算彻底惊动、也惹怒了老皇帝和朝廷。
老皇帝发诏召集天下佛道,势要一举灭妖,铲除京中妖鬼。
一时间,天下佛道皆应召而来。皇城中接连半月每日皆有佛道进京。佛子披袈裟穿芒鞋满面慈悲双手合十一路诵经,道人着道袍挽拂尘仙风道骨顾盼睥睨行走带风。
京城百姓早被这些无法无天的妖魔吓得惶惶不可终日,自是拍手欢呼,夹道欢迎。
自古佛道斗法,暗争千秋。史上亦曾发生多次道释相倾的事件,一些皇帝为扶道灭佛,甚至酿了不少惨剧。
当今皇帝欲求长生,本已偏向道家,虽未做出‘灭佛’酷行,但佛家被轻视边缘化,心中也憋了口气。此次京中妖魔横行,佛家便有意以此为契机,向皇帝展示释法本领。
而当今道门以玄都山玉京观为首,佛门则以上方山楞伽寺为首。
待凌剑凌霄赶到京城时,楞伽寺方丈心远大师也已率数位精英弟子到了京中。
凌霄身为现任玉京观掌门,自然得进宫应酬一番。凌剑则到鸿胪客馆,与梁星槐等人碰头。
见凌虚竟然没来,梁星槐略感意外。凌剑摇头:“你师祖是不会再让他下山了。”
听了凌虚糗事,众人又好笑又担忧。
凌虚为人虽放荡不羁,本事却也是实打实的,就连玉京观现任掌门凌霄,也未必能与他争高下。如今京城中万妖横行,魔息日盛,他却被关在山上,众人真有办法战胜这满城妖魔吗?
凌剑道:“倒也不必担心。我大师兄内法臻幽,外法通玄,亦是当今道门数一数二的高手。何况还有如此多佛家大师,未必不能降魔。”
众人这才心中稍定。
皇帝举行完盛大的讨魔大典后,除魔行动正式展开,如火如荼。
然而,群妖却突然销声匿迹了。似被佛道精英俱出动的阵仗吓到,全部逃之夭夭了。京城难得的太平起来。
正准备和对家门派各显神通,‘大干一场’的佛道两教精英面面相觑,略显尴尬,只好干咳一声,客客气气坐下论道,交起友来。
谁也搞不懂这群妖魔到底想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