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日落同骑】
次日午后,西草场。
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甩着尾巴,正是 "黑滴珍珠"。
魏丹青穿着利落的窄袖劲装,仰头看它,它也低头打了个响鼻,热气喷她一脸,她绷着脸往后挪了半步。
"发什么呆?" 他俯身,一把将她捞上马,稳稳圈进怀里。
"拽紧缰绳,腰跟着马的步子走。"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,声音就在耳侧,"别怕,摔不下去 —— 孤在。"
马起初走得慢,渐渐小跑起来,风灌进衣袖,两旁草浪往后飞退。
魏丹青从僵着到敢轻轻带缰绳,最后竟笑出了声。
"之前是谁在车里说 ' 她有的我不要 '?"
朱瞻忌居高临下看她,眼底全是笑,"不怕了么?"
"怕!"
话音未落,马身猛地一颠,她身子一歪,眼看要坠下去!
一只铁臂横过来,生生把她捞回怀中,扣得死死的。
"说了," 他气息微乱,下巴抵着她发顶,"有孤在,你摔不着~"
魏丹青伏在他怀里,听着他胸腔里又沉又快的心跳。腕上的龟纹一寸寸淡回原处,连最后那点疼都散了。
她梗着脖子,"我是看它不太喜欢我~"
"你来的少,它认生。多来几次,便好了~"
他向她伸出手,"上来,孤替你说情~"
她瞪着那只手两秒,到底还是搭了上去。
他只轻轻一带,就把人拉上马,稳稳圈在身前,一条手臂横过来握住缰绳,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侧。
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,下巴几乎压在她鬓边,声音顺着骨头缝往里钻:"怕就说~"
"…… 坐稳了,走吧~" 她耳尖通红,目视前方。
马一开始走得慢,她渐渐敢去够缰绳:"我自己拉 —— 不用总扶着,我总不能一辈子让人送来送去的~"
“也该自己学会骑马了~”
他揽着她的手顿了一下,没拦,只低声:"想自己跑,行啊~"
话音没落,草窠里忽地扑棱棱飞起一只野鸡,黑滴珍珠受惊,猛地往前一蹿!
"哎 ——"
她整个人往侧边滑下去,缰绳脱手。一条手臂死死扣住她的腰,硬生生把人捞回怀里,按在胸口。
马被他勒住,原地打了个转,渐渐停下。
"你还是抱紧孤吧~"
他的声音在头顶,又低又沉,带着没压住的慌,"摔着没?"
她被他整个圈着,后背贴着他一下下擂鼓似的心跳 —— 原来他也会怕。
夕阳正好,把整片草场染成金色。
他没再让她单骑,握着她的手一同拢住缰绳,放马小跑起来。
风灌进衣袖,两人的发丝缠在一处,她腕上那点龟纹的灼痛,不知什么时候也没了知觉。
"朱瞻忌," 她迎着风,忽然问,"你和公主,也这样同骑过?"
身后人沉默一息,下颌抵上她发顶:"同骑过的人很多~"
"那你 ——"
"想这样一直骑到日落的," 他打断她,声音很轻,"只你一个~"
她耳根烧透,正要回头。
草场边暗鸦卫飞奔而来,单膝跪地:"王爷!宫里急召 —— 还有,旧档那个名字,昨夜进了五王府!"
马缓缓停住。
风还在吹,他揽在她腰上的手,却迟迟没有松。
是夜,画廊。
魏丹青摸出袖中那方素帕,凑到鼻尖 —— 玫瑰香露淡得快闻不见了。
"春桃儿,明儿替我跑趟九王府,就说……答应公主的眼罩都交付完毕了,顺带再讨点香露。"
没应声。
她回头,春桃儿正起身要去,脚步却忽然一顿。
灯下,那具身子正一点点变得透明,从裙摆开始,淡得能看见后头的屏风架子。
春桃儿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,慌了,使劲攥拳,那手却怎么也聚不成形。
"小姐……"
她声音都发飘,"我、我这回…… 好像有点使不上劲……"
她原想等天亮,这会儿却一刻也等不了了。
【三更夜奔】
魏丹青一步冲过去,伸手去握 —— 指尖又一次穿了过去。
"春桃儿!"
"没事,常态,常态……"
春桃儿勉强笑了笑,靠着墙慢慢缓,好半晌,身子才重新凝实,额上全是虚汗,"许是这些天太累了,睡一觉就好~"
魏丹青没说话,只把一件外袍披到她肩上。
当夜,她做了个梦。
白茫茫的雾里,有个声音反反复复,听着不真切,却字字往骨头缝里钻 ——
"她是借了你的命,才留得住的……"
"你每强撑一分,她多活一日,你自己,就少一截……"
"春桃儿,迟早是要为你,散的……"
"不 ——!"
魏丹青猛地坐起,冷汗浸透中衣,窗外残月如钩。
她披衣冲到隔壁,春桃儿睡得正熟,身影在月光里,淡得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。
魏丹青退回房中,摸出那方玫瑰香帕 —— 香快散了。
她攥着帕子站了半晌,忽然发现,自己竟真的在找一个去见他的由头。
三更天,九王府后门。
暗鸦卫见是她,丝毫不拦,无声推开半扇门 —— 像早得了令,她什么时辰来,都放行。
魏丹青攥着那方香帕,一路被引到书房外。
灯还亮着,她深吸一口气,推门:"我 ——"
话卡在喉咙里。
朱瞻忌刚沐浴过,中衣松松系着,发梢滴着水,一手还拿着兵册。
两人同时愣住。
她把帕子往身后藏了藏。
他低头,看了一眼她发白的手,眉梢一挑:"有什么事,用得着三更天?"
他合上门,不紧不慢走近,把她圈在门与自己之间:"做噩梦了~"
"你怎么 ——"
"暗鸦卫报,你房里的灯,今夜亮了三回~"
他取过她手里那方帕,"香散了,人还熬着。青儿,白天是谁嘴硬说 ' 谁也别说谁 '?"
"是来讨香露的!"
她脸烧起来,"讨完就回去睡!"
"噢?" 他逼近一寸,"喜欢着香?——讨香露,喘什么?"
她伸手推他,掌心正按在他半湿的衣襟上,触到一片温热,反倒缩不回来了。
他握住她那只乱推的手,翻过来 —— 腕内侧那道龟纹还泛着浅红,是噩梦后没退干净的灼。
他低下头,唇极轻地,落在那道纹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