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内空间极大,足有三层挑高,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台,几个穿着薄纱舞衣的女子正在上面排练,身姿曼妙,像一群翩跹的蝴蝶,舞台周围摆着几十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,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、水果和美酒。
更引人注目的,是悬在四周墙壁上,用厚重丝绸覆盖的物品,那一块块丝绸下,隐约能看出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物。
那些,应该就是今晚要拍卖的“宝物”。
四下早已聚满宾客,锦衣显贵、盛装女眷混杂其间,更有数位异域来客,众人交头低语,目光频频落向绸缎遮掩的珍器,热议今夜的拍品。
姜任渺眼瞧周围越来越多的人,有点担心:“公主,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
“先找到归楠的刀。”令峖月说,“‘逐枕’肯定在那些拍卖品里,找到刀,说不定就能找到归楠。”
三人开始在舱内转悠,但这里太大了,人又多,转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像“逐枕”的东西。
而且……姜任渺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消失了,一时有些无措,她们人呢?
分开也好……我可以先自己找找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在舱内仔细搜寻那些被丝绸覆盖的拍卖品,每一件他都凑近了看,试图从丝绸的轮廓里辨认。
转了好几圈,还是一无所获。
倒是看到了不少稀世珍宝,三尺高的红珊瑚树,拳头大的夜明珠,还有一整套据说来自前朝宫廷的玉器。
就是没有刀。
姜任渺有些泄气,正想找个地方歇歇,忽然瞥见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展台。
那展台上有一丝绸覆盖的物品。
他心里一动,快步走过去。
刚走到展台前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
“姜任渺?”
姜任渺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。
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站在他身后,穿着一身简单的灰深长衫,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着,几缕银白的发丝垂在肩头,那张脸清冷精致。
他眼眸像浸了秋水的琉璃,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姜任渺。
姜任渺愣住了,足足三秒没反应过来。然后他猛地扑过去,抓住少年的胳膊,声音都激动得发抖:“归兄!我可算找到你了!我就知道你在这里!”
归楠被他抓得皱了皱眉,有些疑惑道:“姜任渺?”
“是我啊!”姜任渺都快哭出来了,“归兄,这念画世界到底怎么出去啊?我们被困在这里了!但我与其他人走散了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,完全没注意到眼前这个归楠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归楠等他终于说完了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姜任渺,你怎么上来的?你不是要准备乡试吗?”
“乡试?”姜任渺一愣,“不是!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!我们现在是在念画里!归兄你是不是又失忆了?”
“又?”归楠的眉毛挑得更高了,“你这话说得……好像我经常失忆似的。”
姜任渺这才觉得不对劲。
他仔细看着眼前的归楠,上手揉了揉那张好看的脸,是那张脸,银发没错啊。
现实里二十三岁的归楠,虽然也清冷,但骨子里透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稳和疏离。而眼前这个……眼神里还带着那种未完全褪去的天真稚气。
“归兄……”姜任渺试探着问,“你……今年多大?”
归楠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:“十四,怎么了?”
姜任渺如遭雷击,这个归楠,不是现实里失忆后进入念画的归楠,这个是真正十四岁的归楠!
“你……”姜任渺沉默片刻,试探问道:“你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归兄?”
“嗯哼。”归楠点头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“听你刚才那意思,你们是从“念画”里进来的?还有个年龄更大的我?”
姜任渺感觉自己的身心世界在崩塌。
归楠看着他那一脸天塌了的表情,忍不住笑出声:“怎么了?遇到什么难处了?我可以帮你们,既然你们是从念画里进来的,那肯定是有什么执念在这里咯。”
姜任渺倒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归楠。
“……归兄,”姜任渺艰难地开口,“你……真的不是他?”
“真不是。”
归楠摇头,但随即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听你这么说,那个未来的我,好像还挺厉害的?”
姜任渺随即附和道:“很厉害。”
归楠凑近些,声音压低,带着点调笑的味道:那你觉得,我现在这个十四岁的我,比未来的我差多少?”
姜任渺看着他那张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。
姜任渺诚实地说:“……不差,归兄在我心里,什么时候都很厉害。”
听到夸赞归楠这才满意地笑了,他直起身,拍了拍姜任渺的肩膀:“行,冲你这句话,这个忙我帮了,说吧,你们要找什么?”
姜任渺定了定神,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
归楠听完,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:“刀……我刚才好像看到过,在顶层的一个小展厅里,盖着黑丝绸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至于那个二十三岁的我……如果他也在这船上,应该会去那些特别的地方。”
“特别的地方?”
归楠点头:“嗯,这船上,有些地方……不太干净,如果你们说的那个我真的是来查案的,那他一定会去那些地方。”
他说着,转身朝舱内深处走去:“跟我来,这里人多眼杂,先离开再说。”
姜任渺连忙跟上。
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厅,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。
走廊两侧挂着名贵的字画,脚下依旧是柔软的地毯,但越往里走,空气里的熏香味越淡。
姜任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走在前面的归楠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,这就怕了?”
姜任渺摇头:“不怕,就是……觉得有点冷。”
归楠睨了他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