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楠站在拍卖会凌乱的展台边,逐枕还握在手里,血顺着刀身缓缓滑落。
他抬起头。
令温炵和温瞳就站在三步开外,并排着,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他盯着归楠嘴角的血迹,小声道:“归……归楠……你没事吧?”
他的声音带着点怯意,正担忧看着他。
归楠盯着他,又瞅见他身侧那个一直没说话,可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温瞳。
他默默把逐枕收回鞘中,平静地说:“你们跟着我,现在外面不安全。”
二人轻挪碎步挨过去,温瞳紧随其后,步子更急,几乎是贴在归楠身侧立住。
负三楼的水牢走廊里,归楠在一扇熟悉的铁门前停下,用令温炵给的那把钥匙试了试,咔嗒一声,锁开了。
他推开门,昏暗的牢房里,姜任渺第一时间从稻草堆里弹起来,看见门口那道银发身影:
“归兄!!”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边,双手穿过铁栏缝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你、你回来了!你真的回来了!我还以为你……”
他忽然看见归楠浑身湿漉漉的身上还有血,声音一哽:“你受伤了?”
云执也站起来,快步走到门边,目光迅速扫过归楠全身,衣服多处破损,脸上也有擦伤,看起来像呛过水。
轻轻松了口气:“你安全回来了就好。”
令峖月从角落里钻出来,看到归楠,小脸上也闪过明显的喜色,然后,她的视线越过归楠,落在了他身后那两道紧紧跟随的身影上。
“……等等。”
令峖月眼睛瞪大。
令温炵正站在归楠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而令温炵身边,还站着另一个……长发少年。
令峖月问道:“那是谁?”
归楠回应:“温少卿。”
姜任渺见到那少年的一瞬间,他的疑惑终于揭开,这样貌任谁见了不想独占?他算是理解归楠了。
他支支吾吾道:“归兄……你怎么把这俩也带来了?!”
令峖月已经挤到栅栏边,盯着令温炵和温瞳看了几秒,忽然伸出手,狠狠在那两张脸上各捏了一把。
“唔!”令温炵吓了一跳,捂着被捏红的脸后退半步。
温瞳也被捏得微微皱眉,但没躲,只是定定看着令峖月,像在辨认什么。
令峖月收回手,脸上露出一种奇异而满足的表情:
“本宫在现实里都没捏过这张脸。”
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值了。”
归楠:“……”
众人:“……”
他走进牢房,蹲下身,用逐枕的刀鞘撬开了他们身上的锁。
“咔嗒。”
铁链脱落。
姜任渺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身体,抬头便瞧见归楠他此刻带着一丝笑意和更多疲惫的眼睛。
一个念头忽然击中了他:“归兄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是你吗?”
归楠站起身,看着他,面露疑惑:“嗯哼。”
姜任渺的眼眶瞬间红了:“你回来了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,你不知道你那个十四岁的自己有多疯狂吗!他烧船唉!”
“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?我向来都很温良的。”归楠抬眼瞧他,面露怪异。
一句话堵得姜任渺哑口无言,温良二字落在归楠身上,在他眼里怎么看都违和。
不过确实,许久未见,可见是真的变了习性。
归楠转向云执和令峖月:“我带你们出去。”
令峖月皱眉:“我们出去了,那你呢?”
归楠他直起身,把逐枕收回腰间,面向牢房里这三张熟悉的脸:“这里太危险了,你们没有自保能力,留在这里我不放心,念画的人死了没关系,但是你们要是出事了,我可没办法救你们。”
他转身,指向门口那两道一直安静等待的身影:“我要带他们去皇宫。”
令温炵愣了一下,抬起头。
“完成最后的事情,然后……我就出来。”
云执看着他,沉默片刻:“归画师。”
归楠看向她。
云执抱拳:“出去之后,我会将这些事……全部禀报……温少卿。”
“你……小心为上。”
归楠看着她,应了声:“好。”
归楠轻轻在他们的额头上微微一动,姜任渺还张着嘴还想着嘱咐对方,但他们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,像水墨画浸了水,边缘一点点化开。
“姜任渺:“归兄!你一定要出来啊!”
“会的。”
姜任渺最后那个表情,又想哭又想笑接着彻底消散在空气里。
牢房里,只剩下归楠,和门口那两道紧紧相随的身影。
船边的人面水鬼已经逐渐往上爬了起来,若再待半时辰,他们都要交代在这里了。
归楠深吸一口气,转身:“走,这里晚上不安全。”
镜花水月坊码头边,归楠带着令温炵和温瞳,沿着栈道快步疾走,岸边停着几辆马车,是来接那些达官显贵回城的。
他挑了辆看起来最普通的黑篷车,车夫正坐在车辕上打盹。
归楠走到车夫面前,他从怀里掏出从护卫身上搜来的银票,面额不小,他也没数具体多少直接一股脑地塞进车夫手里。
“去皇宫,随便哪个门都行。”
那车夫被银票的厚度吓得瞌睡全无,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辕,点头哈腰:“是、是!公子请上车!”
令温炵站在马车边,看着归楠这行云流水般的一连串动作搞的发愣,他小声说:“这……这会被发现的……”
他紧张地说:“这宫里都有记录,谁的车进了哪个门……万一查到……”
归楠已经掀开车帘,闻言回过头。
夜风把他束在脑后的银发吹起几缕,垂在沾着血迹的脸颊边,他垂眸看着令温炵,语气懒散的自如:“怕什么?”
他嘴角微微扬起:“这里由我做主。”
归楠没注意他的眼神,只对两人扬了扬下巴:“上车,放心,你们不会有事的。”
令温炵愣愣地看着他,然后,小步爬上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