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处都没有,周围的人太多了,黑压压的一片,摩肩接踵,挤得水泄不通。他踮起脚,往四周看,可那些陌生的面孔一张张从他眼前滑过,没有一张是温瞳的。
人呢?他心里忽然有点慌,他们去哪儿了,走散了还是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没事的,出不了事。”
可那点慌,还是压在心底,怎么也散不掉。
他在人群里挤着,一边挤一边找,可人实在太多了,走了没几步,就被挤得东倒西歪,他只好先往人少的地方退,退到街边一个小摊旁边。
那个小摊卖的是祈福的香包,五颜六色的挂了一排,摊前站着两个人,正在挑挑拣拣。
归楠走近一看,是云执和令峖月。
云执正拿着一只浅蓝色的香包,递给令峖月看,令峖月接过来闻了闻,皱了皱鼻子,又拿起一只粉色的,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。
归楠走过去,开口问:“令峖月,云执,你们看见木归了吗?”
令峖月抬起头,看见是他,疑惑道:“温瞳?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?”
归楠摇摇头:“刚才人太多,挤散了。”
云执放下手里的香包,看了看四周:“这边人多,他可能也在找我们,归画师不用担心,温少卿的功夫,出不了事。”
“阿木呢?”
令峖月应道:“不知道去哪里了,这里人太多了,我们走散了。”
归楠默默点头:“好……”可他的目光,还是忍不住往人群里扫。
都去哪儿了,怎么也不说一声……
令峖月看着他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嘴角微微翘起,八卦似的凑过来小声说:“怎么,担心了?”
归楠瞥了她一眼:“应该吧。”
令峖月笑得很坏,也没再说什么。
云执看向归楠:“闻宿那边,今晚是不是要去云州南?”
归楠若有所思:“按他说的,春祭之后就走。”
云执沉默了一息,开口:“我们先提前去那边。”
令峖月眉头微微蹙起:“那是不是要等一下他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云执说,“但晚一点,天黑透,就找不到闻宿了,到时候更麻烦。”
云执看着归楠:“那我们现在就过去,来得及,只要把对方位置记住,后面一切就顺利了。”
“先不用管温少卿,他自会跟来。”
令峖月凑过来:“我也去!”归楠看了她一眼,迟疑片刻,也没反对,三个人转身,朝人群外面走去。
走了几步,归楠又回头看了一眼,人群依旧熙熙攘攘,灯火依旧辉煌,可那个人,始终没有出现。
归楠还是忍不住担心,虽然表面很淡定,还是不希望他出事,木归到底去哪儿了?
他收回目光,跟着云执和令峖月,消失在夜色里,两匹马从城外的驿站牵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云执和令峖月骑一匹,归楠单独骑一匹。
归楠骑在马上,一直没开口说话。
云执一眼看出他的顾虑,开口安慰道:“归画师不用担心温少卿,他那边,应该是有别的事。”
归楠听了云执的话,随口敷衍了两下:“好,没事的,先忙我们的。”
马蹄声哒哒地响着,路越来越偏僻,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。
云执勒住马,皱眉看着前方。
这里依旧有很多房屋,可只有零零散散的几间亮着灯,大部分屋子都黑着,门窗紧闭,像是没人住,夜风从那些破败的屋舍间穿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令峖月从云执身后探出头,脸色有点白:“这……这地方怎么这么阴森?”
云执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前方那片黑暗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归楠骑在马上,目光扫过那些黑漆漆的房屋,和主城那边……简直不是一个地方。
夜风从那片黑漆漆的屋舍间穿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归楠骑着马走在前头,云执和令峖月并骑跟在后面。
令峖月在云执身前,她看了看周围那些黑黢黢的房屋,又缩回去,小声说:“归楠,你能不能别走那么快……这地方怪瘆人的。”
归楠没回头,只是淡淡开口:“你们知道这儿离哪儿近吗?”
“哪儿?”
“泠城旧址。”
令峖月愣了一下,声音更小了:“泠城?就是那个……
“嗯。”归楠打断她,“当年死了几万人的地方。”
令峖月不说话了。
归楠继续说:“那些死了的人,有些执念太重,散不掉,就一直在这儿附近游荡,要是运气不好撞上了。”
“它们可是会直接索命的。”
令峖月脸色难看,虽然她已经不怕这些东西了。
云执看了归楠一眼,有点无奈:“归画师,别吓公主了。”
归楠偷偷笑了笑,没再说话,他们一起下了马,将马拴在一旁。
可令峖月已经吓着了,整个人缩在云执身后,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,生怕从哪个黑暗里突然冒出什么东西。
又走了一段,路越来越偏,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破败,有些屋顶已经塌了,墙倒了半边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云执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归画师,这儿离一个地方很近。”
归楠勒住马,回头看她:“什么地方?”
“地下墓。”云执眉头微微蹙着,“那里是很离奇的一个地方,本地人都绕着走,说是进去了就出不来。”
归楠挑了挑眉:“有多离奇?”
云执正要开口,听到令峖月忽然尖叫一声。
“那、那是什么!”
归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路边一户人家的门口,摆着几个陶罐,罐子就是寻常人家腌菜用的那种,歪歪斜斜地摞在一起。
可此刻,那些罐子的盖子正在动来动去。
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,一下,一下,盖子边缘渐渐渗出黑乎乎的东西。
令峖月的声音都在抖:“归楠……那里面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。
“砰——”
一个罐子的盖子飞了出去。
紧接着从里面爬出来的一团肉糊糊的东西,看那样子好像是人。
有人形,却没有皮肤的躯体,像是被剥了皮的人,露着下面暗红色的肉纹理,而那个本该是脸的地方,只有一片蠕动的皮肤。
它的四肢扭曲着,关节朝反方向弯折,像一只被人拆了又重装,却装错了位置的玩偶。
它从罐子里爬出来的时候,那些肢体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扭动着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归楠腰间的黄色玉佩一直在亮。
令峖月终于叫出声来。
那一声尖叫惊动了其他罐子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更多的盖子飞了出去。
……七八个那样的人形东西从罐子里爬出来,有的没有手,只有两截光秃秃的断肢,有的没有脚,靠着手肘和膝盖在地上蠕动,还有的整个下半身都没有,只有半截身子,却依然在往前爬。
但是它们的速度极快!!
那些扭曲的肢体在地面上疯狂地划动,却依然能飞快地移动,有几个朝他们冲过来,那个没有脸的头仰着,那片蠕动的皮肤像是在嗅什么。
归楠瞬间觉得毛骨悚然,他的刀已经出鞘了。
“跑!”
他一把拉住令峖月,把她从马背上扯下来,推给云执,云执反应极快,拉着令峖月就往后退。
归楠迎上最前面那个东西,一刀斩下。
刀锋划过那东西的身体,像它“嘶”地叫了一声,被劈成两半,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可更多的涌上来了。
归楠又一刀斩了一个,回头一看。
云执和令峖月正对着一个冲上来的东西又砍又躲,可她们的刀砍在那东西身上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,那东西连停都没停,继续朝她们扑去。
“没用!”归楠喊道,“普通的武器杀不了它们!”
他冲过去,一刀斩了那个东西,拉着云执和令峖月就跑。
三个人在黑暗里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