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归楠,你回来!”令峖月压低声音喊。
归楠没有回头理会,他直直往六生正押着闻宿的方向往外走,柳烛一摇着扇子跟在旁边,那几个南笙阁的弟子护在两侧,听见脚步声,几个人同时转过头。
“归楠!”
令峖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可归楠已经冲出去了。
他几步就跨出了藏身的阴影,逐枕脱手而出的瞬间。
“铛!”
那把刀直直插进柳烛一脚前的泥土里,刀身没入三寸,嗡嗡颤着。
柳烛一的脚步顿住,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把刀,抬起头,顺着刀飞来的方向看过去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兴奋起来。
“归师兄~”
他撒娇道:“又见到你了,我可真想你~”
归楠走到他面前,毫无表情:“你话好多。”
柳烛一被归楠的话怼了,他一眨了眨眼,一点都不生气,反而笑得更开心了。
归楠目光越过柳烛一,落在他身后的闻宿身上,将刀尖指向他。
“要么,他死在我手上。”
他沉默一息:“要么,你们可以试试,从我手里夺人的滋味。”
六生盯着他,那目光复杂,他往前走了半步,站到归楠面前,试图劝告对方:“归楠,你要做什么?他可是是关键罪人。”
归楠看着他:“我在乎吗?”
六生愣住了,归楠继续说:“什么关键罪人?看不出来他在拖时间吗?”
话音刚落,闻宿忽然笑起来。
“是啊是啊。”
他嚣张道:“被你们发现了。”
所有人的脸色一变,闻宿直起身,看着他们,那张脸上的笑容阴险而得意。
“你们听说过,火烧云州乡吗?”
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搞得一僵,一个弟子站出来说话:“闻宿你他妈说什么?”
温瞳的眼睛眯了眯,他站在阴影里,没有说话。
闻宿看着他们的反应,满意地分享道:“看来是没听过,那我告诉你们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那些护卫立刻围上来,把他护在中间。
“当年泠城那场仗,死了多少人,你们知道吗?那些活下来的人,你们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吗?”
他们家没了,田没了,积蓄没了,那几代人攒下来的东西,一夜之间全没了!他们从富贵人家变成乞丐,从人上人变成流民,变成什么都不是!”
他盯着归楠,那双眼睛里满是恶意的光。
“你知道他们恨谁吗?”
归楠目光紧盯闻宿。
闻宿笑道很恶劣。
“恨你。”
“他们恨你这个念师,恨你们南笙阁,恨所有和当年那场仗有关的人!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,需要一个可以怪罪的人,那就是替罪羊!他们什么都不知道,他们只知道,你的出现,把一切都毁了!所以他们愿意!”
他表情却更阴险了:“我们在这儿埋伏了惊天阴谋,只需要轻轻一指导,得到一个契机即可。”
他伸出手,做了个“点”的动作。
“就可以把这里一切都烧了。”
阿木有了反应,嘴里呜咽地发声,忍不住上去对眼前的人拳打脚踢,被温瞳制止了。
闻宿看着他们的反应,笑得更得意了:“那些民众,为了一个未来,给我们交了不少银子呢,他们以为我们在查当年真相,以为我们在帮他们讨公道,你们说可笑不可笑?”
他狰狞大笑起来:“你们奈何不了我们,到头来所有罪责都会推给无辜之人,此事与我们分毫无涉,正是一石二鸟的算计,等此地尽数化为焦土,不妨猜猜,如今的云州乡,还安稳吗?”
六生身后那几个南笙阁弟子忍不住了,冲上去要动手:“闻宿你就是个畜生,畜生!”
被六生拦住。
闻宿看着他们,眼睛里满是嘲讽:“你们想抓到幕后之人吗?”他说,“那就不能杀我。”
归楠面无表情盯着闻宿:“说完了?”
归楠往前走了一步:“你说了这么多,还有一件事忘了说。”
闻宿皱起眉。
归楠看着他,面带浅笑:“那些民众恨我,是因为被蒙在鼓里,你拿他们当刀使,以为我不知道?”
“你说我们斗不过你,那你怎么会站在这里,被我拿刀指着?”
闻宿的眼睛眯起来。
归楠轻轻抬起手,一个手势,下一瞬,无数红线从阴影里涌出,瞬间缠上闻宿的身体!
那些红线细如发丝,缠住他的全身,勒得他动弹不得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闻宿的护卫们大惊失色,冲上去想救人,却被那些红线挡在外面,红线像活的一样,在他们面前游弋,谁敢靠近,立刻缠上去,被活生生的勒死。
归楠转身就走。
“走。”
令峖月和云执反应过来,立刻跟上去,六生站在原地看着他,咬唇哽咽。
几个人一路疾行,很快回到那个墓穴入口。
等他们终于从那块石板下面钻出来,站在那片荒芜的空地上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远处,火光冲天,温瞳走出来,手里拎着被红线裹成一团的闻宿,他把人往地上一扔,走到归楠身边。
令峖月的脸惨白:“那些民众……”她的声音发着抖,“真的……真的造反了……”
云执皱着眉,看着那片火光:“该死。”
阿木像是意识到什么,疯似地向那片火光里奔。
令峖月喊道:“阿木你去哪里!?”
“快回来!那边危险!”
阿木已经消失了,任凭她怎么唤都没有用。
闻宿被红线拖在地上,浑身是血,“怎么样?”他脸上带着得意,“我说过的吧?你们斗不过我的。”
令峖月冲上去,一脚踹在他脸上;“闭嘴!”
闻宿闭了嘴,倒在地上,直接晕过去了。
令峖月还要再踹,被云执拉住了:“公主,现在不是出气的时候。”
归楠看着那片火光,沉默了几息:“是啊外面已经乱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闻宿,归楠现在没时间没理他,他转向令峖月和云执,语速急促:“你们留在现实。”
令峖月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稳住那些民众。”归楠说,“如果这里被烧了,画里的记忆是唯一的希望。”
云执皱起眉:“归画师。”
“我会和木归进去。”
他转头看向令峖月:“即刻联络姜任渺,叫他来云州南稳住这边的局势。”
归楠继续说:“你们需要银子。”
他转向温瞳:“借我。”
温瞳愣住。
“先欠着,以后还。”
温瞳看着他,轻笑了一声:“好。”
归楠收回目光:“如果我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如果没有活着出来,你们也要守住这里。”
令峖月不敢相信他的话:“归楠!”她的声音失控,你说什么?”
“我们不止南笙阁一个念师,还有我师父。”
令峖月眼眶里满是泪忽然冲上去,一把抱住归楠。
“归楠!你总是那么一意孤行,可我不要你死!我不想再也看不见你,我不希望你有事情!”
归楠他站在那里,任她抱着,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令峖月松开手,抬手拭去眼角泪,归楠转身径直往墓穴幽深暗处走去,温瞳拎着闻宿,紧随其后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