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部边陲小城,温瞳坐在石凳上,面前摊着一堆公文。
云州乡的善后事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,剩下这些不过是走个过场,几个下属站在他面前,轮番汇报着各处的进展,声音嗡嗡的,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。
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“……现已与西南知府议定,首批三百户人家,可于下月初迁入划定区域,归入机关营建名册,一应督导事宜,暂由本州府全权执掌,入秋便可竣工落成……”云执正念得仔细。
温瞳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落在一只振翅飞过的灰雀上,但他眼前晃过的,却是那人银发被风吹起时的模样,分开三个月了,云州乡一别,自己在那里收拾残局,他回南笙阁养伤,如今不知如何了?伤可好全了?
“温瞳?” 云执念完一段,没听到指示,抬头小心唤了一声。
温瞳回过神,面色依旧沉静:“可,继续。”
另一名负责的属官上前,继续说道:“……核查本地存有人数目大体相符,是否需从云州乡调拨部分人来……”
温瞳的视线落在纸间密密麻麻的数字上,那些字却像游动的蝌蚪,渐渐模糊,拼凑成归楠似笑非笑勾着嘴角的模样。
那人若是知道自己在听政务时满脑子都是他,怕是又要调侃自己。
想着想着,温瞳唇角慢慢上扬,又迅速抿平。
“温大人?” 那属官也停下了,疑惑地看向自家主子,今日似乎……格外容易走神?
旁边一个属官,瞅了瞅温瞳不自觉柔和下来的侧脸,忍不住挤眉弄眼,低声对旁边同僚嘀咕:“咱们这魂儿啊,怕是早飞回京城,飞到那位归念师身边去喽。”
几个属官憋着笑,偷偷抬眼觑温瞳。
温瞳因为被某种被戳破心思,他轻咳一声。
好不容易挨到议事结束,温瞳几乎有些匆忙地起身,径直来到了这处僻静的月牙池,他需要冷静,需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思念和某些更加“不健康”的旖旎画面压下去。
可池水不帮忙,风吹皱一池清波,晃碎的影子又拼凑起来,怎么看,都是那人,笑的,冷的,温柔的,狠厉的,眼尾泛红咬唇忍耐的……停!
不能这样!
三个月,不长不短,温瞳闭上眼,深吸了口气,再睁开时,水中的“归楠”依旧在对他笑,他伸手,指尖想要触碰那虚幻的倒影。
他知道归楠在京城必然事务缠身,绝不会主动示弱说想念,可他就是……控制不住。
他想他,想得夜里辗转反侧,甚至得看到任何一点与银色相关的东西都会失神片刻。
“木归……” 他无意识地低喃出这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称呼。
“温木归。”
一句突兀又熟悉的声音响起,温瞳浑身一僵,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,他猛地回头。
一人长身玉立,正静静望着他,衣袍在边城的风里微微拂动,银发半束,脸比三个月前更瘦了些,却更显眉眼分明,那双眸子正含着笑意。
归楠看着池边蓦然回首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温瞳调侃道:“温大人好雅兴,公务之余,在此对影……思人?”
温瞳几乎不等他反应,霍然起身,几步便跨到归楠面前,不由分说地将人狠狠拥入怀中!
“唔!”
归楠被他抱着:“三个月不见,想我了?”
“……归楠。”
归楠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同样伸出手,环住了他的腰背,轻轻拍了拍:“嗯是我,木归,我来了。”
温瞳抱了他许久,才略略松开,双手仍扶着他的肩膀,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的脸,确认他气色尚可,身上没有明显的新伤问:“你怎么在这里?伤……全好了?”
“路过~”归楠答得轻巧,指尖却抚上温瞳的脸颊:“我伤早好了。
南笙阁的灵药,还有师父盯着,想不好都难。”他看着温瞳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,语气调侃道:“倒是温大人,看着清减了些,云州乡的烂摊子,还有这边的公务,很是劳心费力?”
温瞳握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:“再费力,也比不上想你费神。”
归楠眼波微动,凑近了些,二人间呼吸几乎交融:“哦?有多想?”
温瞳没有回答,而是用行动证明,吻住了归楠的唇。
“木归,大庭广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