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百里将军是指百里雩风的第二个儿子百里染霁,他常年驻守在外,听说他领兵打仗最有百里雩风当年风范,被人称为小百里。
楚别情看向苏序的眼睛:“好。”
“少卿,”苏序从袖袋里拿出一个锦盒,塞给楚别情:“这是苏氏金丸,可解百毒,我知少卿不会遇险,可还是带着它,以备万全。”
楚别情知道苏氏金丸,苏序是真的担心,不然也不会从家里拿出这个。
“我收下你才会放心,那我装好便是。”楚别情翻身上马:“你们看好家,待我查清案件,将凶手绳之以法,定快马加鞭赶回。”
楚别情已经走远,过了日中,廷尉寺收到晏府送来的字条,是晏惊寒亲笔,上面只有四个字:江陵州见。
“我们少卿早就出发了,”苏序拿着字条,吩咐下人烧掉,“他们倒是默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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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镐都,楚别情策马奔向山林,到一山路尽头,楚别情转了个弯,直奔山峰而去。
山顶的一处空地,一人坐在高头大马上,正等着他。
楚别情笑道:“陛下赏的汗血宝马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晏惊寒回过身:“昨夜楚少卿的哨鸽送信至府,让长洲写一纸条先行,并在此处等候,所为何事?”
树林偶有虫鸣,正午的日头毒辣异常,此处名曰灵犀峰,是京郊最高的山峰,山下千万重翠色一览无余,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了二人的眼睛。
“镐都说话不便,”楚别情言简意赅:“晏公子,现在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楚某能否相信你?”
晏惊寒沉吟片刻,笑了笑:“少卿真是伶牙俐齿,我看谒齐四大纵横家加在一起也比不过楚少卿的一张嘴啊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钦派赈灾使死在江陵,陛下刚刚亲政,根基不稳,他既不想让此事传开,又没有严办凶手的能力,廷尉寺最能体察圣意,又没有家世背景,所以陛下放着审刑院和安抚使司不用,让廷尉寺出面解决。”晏惊寒道:“陛下看重廷尉寺,却并不珍视廷尉寺。楚少卿,以你此刻的处境,想必是不得不相信我吧?”
“……”楚别情咬了咬牙,这人真的很敏锐,想不到这么快就将他拆穿。可楚别情也不怕,他洒脱一笑:“廷尉寺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活儿,这案子总要有人去查。”楚别情抬了抬脸,“裘相让晏兄同行,你可知为何?”
“皇城脚下,权利就这么多,越靠近核心就越是危险。”晏惊寒望向楚别情,日光晃在他的眼睛里,似乎有种看透人心的力量:“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,裘相想要一网打尽。”
“既然晏兄看得如此清楚,想必也有应对之法,不如说来听听?”
“我虽得罪裘相,可羽林军到底是陛下此时最重视的军队,就算出事陛下也会保我到底,廷尉寺如今在陛下世家和裘相面前都不讨好,却想和我拴在一条绳上。”晏惊寒停顿了一下,看向楚别情:“楚少卿,是不是该拿出点诚意呢?”
正午的日头晒得人心生烦闷,耳边的虫鸣也聒噪不已,楚别情深吸一口气,他很想问一句这中郎将之位究竟是从谁的手里抢过来的,可他不能,事情已经尘埃落定,此刻他处于下风,硬碰硬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。
楚别情的马稍微动了动,他道:“神佑公主身中焚心剧毒,没等到毒发就被扶楹割下头颅,晏兄可知,毒从何来?”
晏惊寒的眼睛难得聚焦了一些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公主死前曾吞下宣纸,上面画着榕花图案,她的胃里除了这张宣纸之外什么也没有,我原以为是悦仙殿的宫女对公主不好才会这样,可事实却是公主自己没有吃东西,她知道,她一定会死。”楚别情停顿了一下:“那毒并不是其他人下的,而是融化在墨水中,画在画上,被公主自己吞进肚子里。”
“公主为何这么做?”
“因为涂兰。”楚别情看着他,目光复杂:“苏序曾经说过,谁最终获利,谁便是幕后真凶。因为公主这件事,皇后被责,贵妃蒙冤,江氏落罪,联姻不成,陛下失权,你有没有想过,究竟是谁获利?谒齐重视天道,所以从一开始便大肆宣扬公主之神,无论降雨还是彩凤,都是为谒齐精心准备的骗局。”
他们失去一个公主,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,不仅收到大量赔偿,更对谒齐予取予求。
他们甚至怕公主临阵倒戈,不肯就死,派扶楹再给一刀,双重保险,为的就是一定让公主死在皇宫。
抛开一切不可能,剩下的就是事情的真相。
这件案子困扰楚别情这么久,就是因为他没有办法往这个方向去想。
楚别情说:“廷尉寺地牢里有一犯人名叫卓朗,是我前些年抓获的涂兰细作。柴眷之所以推唯芷顶罪,就是受卓朗指使。可是晏兄,扶楹和卓朗背后的人又是谁。”
“你是觉得,镐都还有其他细作,在为涂兰卖命。”
楚别情郑重地点了点头,这就是他千方百计将晏惊寒叫到深林谈话的原因。
“兹事体大,不能打草惊蛇,廷尉寺如今处境,未必不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的缘故。晏兄虽有陛下护佑,可裘相不肯容你,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,朝中之事波云诡谲,你能确定陛下今日保你,来日也会站在你这一边吗?晏兄,廷尉寺的例子你还没有看够?更何况,陛下若执意保你,又岂会让你跟我一起淌这趟浑水?”
晏惊寒是聪明人,话说到这里他就能明白其中缘故。楚别情走近一步,道:“此行凶险,你能信任的就只有我。只有你我联手,才略有胜算。”
楚别情的眼神比阳光更加炽热,灼得晏惊寒的心脏微微动了动,让他有些难受。
这个人这次没有把自己置于高处,反而低到了尘埃里,他太狡猾了,这让晏惊寒不得不谨慎待之,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:“楚少卿此刻想要结盟,之前却想要晏某的命。”
“谒齐重文轻武多年,军队缺乏管束,沉疴旧疾积重难返,若晏兄是徐舟野那样的草包,死在楚某剑下便不足为惜。”楚别情语气很淡,仿佛一条人命在他眼中还不如山间的一阵风,一场雨。
“哦?楚少卿当真心狠。”
“心狠?”楚别情反问道:“若要改革旧制,革故鼎新,就必然要有牺牲,难道要让徐舟野等玩忽职守之人继续忝居高位?国家之间乱流涌动,不进则退,谒齐为何会走到现如今的地步晏兄难道不知?”
楚别情的话让晏惊寒无法反驳,楚别情望向远方,继续说道:“谒齐之疾在于军,晏兄整军,楚某敬佩,若楚某设身处地,未必有晏兄做得出色。”
楚别情仰着头,眼中满是恳切:“所以,晏兄,我们合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