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。”庄小宇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。窗外的喧嚣似乎瞬间被隔绝,器材室里只剩下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“照片删掉,别再传了。”
“啊?为什么?这可是独家猛料!”雪儿哀嚎。
“听我的。”庄小宇语气不容置疑,“这事别再提,尤其别在公开场合讨论。论坛的帖子……随它去吧。”
“哦……好吧。”雪儿显然不太情愿,但还是答应了,“不过你得告诉我,宴柯他……到底是不是对你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庄小宇打断她,声音有些发涩。她确实不知道。宴柯的行为像一团迷雾,每一次看似靠近的举动,都伴随着更深的谜团。他帮她,却又点破她的秘密;他警告她叔父的阴谋,却又不动声色地监控着庄氏的命脉。这种矛盾让她不安,却又奇异地……并不感到恐惧。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,在心底悄然滋生。
“行吧行吧,大侦探你自己慢慢琢磨。”雪儿叹了口气,随即又打起精神,“对了,学生会那帮人估计不敢再找你麻烦了,有宴柯罩着呢!不过你小心点庄明远,他可不是善茬,今天这事肯定传到他耳朵里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庄小宇应了一声,目光再次投向那张被扣在窗台上的手机。屏幕虽然朝下,但那上面跳动的红绿线条,仿佛已经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“那你先忙,我再去论坛蹲蹲后续!有新瓜第一时间通知你!”雪儿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。
通话结束的忙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庄小宇重新拿起手机,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,却迟迟没有按下去。她点开照片,放大,再放大。宴柯的侧脸在模糊的像素中依然轮廓分明,下颌线绷紧,透着一股专注的冷峻。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,那里是庄氏股价的起伏,是她家族权力斗争的晴雨表,是她母亲留下的信托股权即将面临的稀释危机……
他究竟想做什么?
是为了她?还是为了……庄氏?
或者,两者皆有?
庄小宇缓缓靠在冰冷的铁皮柜上,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管。器材室里消毒水和橡胶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,远处篮球场隐约的哨声和欢呼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清晰。不再是被看穿伪装时的恐慌,也不是计划被打乱的焦灼。这是一种全新的、陌生的悸动,混杂着警惕、探究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隐秘的期待。
宴柯。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她精心维持的隐忍世界里,激起了无法忽视的涟漪。他撕开了她的伪装,却并未将她推入深渊;他窥探着她的秘密,却递来了关键的情报。现在,他又将触角伸向了她家族的核心命脉。每一步都精准,每一步都带着目的性,却又偏偏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和……选择权?
庄小宇闭上眼,脑海中反复闪现器材室里他递来冰水时那双冷冽笃定的眼睛,和此刻照片中他凝视着庄氏股价的专注侧影。两个画面重叠、交织,最终定格成一个巨大的问号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