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还扣在窗台上,屏幕朝下。庄小宇没动它,也没再看那张照片。她只是站在原地,盯着器材室门框上被学生会成员蹭掉漆的一角,呼吸缓慢而平稳。雪儿的电话挂了不到一分钟,走廊尽头就传来脚步声——不疾不徐,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,像某种倒计时。
门被推开时没敲,力道很轻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宴柯站在门口,肩上还搭着篮球训练服的外套,额发微湿,显然刚从球场回来。他没说话,目光扫过她手边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,然后落在她脸上。
“论坛的事,不用管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他们爱猜就猜。”
庄小宇没接话。她只是看着他,眼神平静,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。水珠沾湿了她的指腹,凉意渗进皮肤。
宴柯走进来,顺手带上门。器材室里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。他走到她面前,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能看清她睫毛轻微的颤动。“学生会那边,我已经打过招呼。没人会再找你麻烦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根针扎进空气里,“器材室的事,论坛的帖子,盯庄氏股价——你图什么?”
宴柯没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,表盘反射出一点冷光。片刻后,他抬眼:“庄明远在董事会提交了新提案,提议增设‘青年技术委员会’,名义上是培养接班人,实际是想把继承权评估体系改造成技术能力导向。编程大赛是第一场测试。”
庄小宇瞳孔微缩。她早知道叔父不会善罢甘休,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,手段这么直接。用校园竞赛包装资本博弈,逼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实力——或者,在失败中坐实“不合格继承人”的污名。
“所以呢?”她问,语气依旧平静,指甲却已经掐进了掌心,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退赛?还是想看我怎么输?”
宴柯没理会她的刺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,拇指大小,外壳磨砂,没有任何标识。他递过来,动作干脆利落:“报名搭档的事,我替你做了。比赛题目是破解寰宇防火墙——不是模拟系统,是真实生产环境的镜像副本。”
庄小宇没伸手接。她盯着那个U盘,像在看一枚定时炸弹。“你凭什么替我报名?”
“凭我知道你不会拒绝。”宴柯的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也凭你爸教你的那套算法,在这次比赛里只会让你输得更快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剖开了她最后一层伪装。庄小宇猛地抬头,眼神第一次真正锐利起来。她父亲——寰宇集团前CTO,亲手为集团设计了第一代核心防火墙架构。她从小耳濡目染,那些算法模型早已刻进骨髓。可宴柯说得对,那套东西太“正统”,太“干净”,在真正的攻防战场上,反而成了最显眼的靶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我爸的算法?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宴柯没回答。他只是把U盘往前又递了递,直到几乎碰到她的指尖。“别用你爸教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公式,“用这个。”
庄小宇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,没有怜悯,也没有算计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和一种……她读不懂的信任。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到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。那一瞬间,她几乎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数据流——不是普通的破解工具,而是某种更精密、更危险的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反追踪程序。”宴柯说,“Zero写的。”
庄小宇的手指顿住了。Zero。那个名字像一道电流窜过脊背。她早有猜测,但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,意义完全不同。这不是暗示,不是试探,是赤裸裸的摊牌。他不仅知道她是庄家继承人,知道她在查股权,知道她叔父的阴谋——他还知道她怀疑他是Zero。而现在,他主动承认了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声音有些哑。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宴柯说得很简单,却重若千钧,“也因为只有你能让庄明远的计划彻底破产。”
庄小宇握紧了U盘。金属棱角硌着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。这不是援手,也不是陷阱。这是一场交易,一次结盟,一场必须赢的战争。宴柯在给她武器,也在逼她亮剑。他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犹豫,所有的退路。现在,他亲手把战场推到她面前,连选择的权利都没留给她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是学生会会长带着几个干事路过,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:“……编程大赛名单公示了!庄小宇?她不是连基础课都挂科吗?谁给她报的名?”
“好像是宴柯亲自填的搭档申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