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?”他问道,虽然系统分析可能性极低。
“大概……不是。”郑万确认。秦缺明白了。郑万说的是以前那个小小的、爱哭的秦缺。
“我想知道。”这是他靠近过去‘自己’的唯一机会。
“当时,队长……他其实只要完成任务,就可以马上回家了。”郑万的声音开始颤抖,像受损的音频文件。“哪知道……你们一家当时就在那块地方等他。”
“说实话……我当时都感到惊奇……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到我们执行任务的地点去的。”郑万眼神有些飘忽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。
“当时你小小的……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种难以承受的重量,“在那场大火里……每个人都在救火……抓捕仿生人……你却……站在那里没有动。”
秦缺听着,感到过去的“自己”与现在的“自己”之间,存在一种无法弥合的时空割裂感。
“天知道……”郑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自责,“我本来当时……可以够到你的……”
“当时那房梁……有根木头掉了下来……”他的声音猛地顿住,像是被卡住了一样,“你就站在火堆中……队长他……他都没来得及呼喊……木头就掉了下来。
秦缺的系统接收到这些视觉、听觉、以及郑万语气中携带的情感数据。
内部数据流发生剧烈波动,核心区域响起警报。
这不是逻辑错误,也不是程序冲突。
这是一种无法归类的、极端的异常信号,在他内部爆发,带来一种……无法解析的“疼痛”。
如果他有——秦缺的意识搜索着最接近的定义——如果他有人类的“心”,此刻,这颗心也许已经碎裂。
“可是队长他根本没有空……”郑万的声音带着绝望,“我本来可以够到你的……可是那群家伙……挡在了我面前……直到房屋……全部垮塌……”
“所以,你后来才救了我。”秦缺肯定道。
郑万缓缓地点头。
“我当时以为……”郑万的声音变得复杂,带着一种深刻的悲伤和讽刺,“但是后来……看到……知道你已经……不是你了。”这句话对秦缺来说,带着一种无法解析的讽刺。他从未像今天这样,感到自身的存在如此“真实”,即使这真实是基于“副本”的身份。
郑万后来又说了些什么,秦缺的系统接收了数据,但处理优先级极低。他沉浸在过去那一刻的模拟中。直到房门打开,又关上。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冰凉的手。直到吴月轻轻唤着他的名字。直到吴月擦拭他的脸,像在擦去某种污渍。
“我想靠一会儿。”秦缺说,将头抵在吴月的肩膀上。吴月轻轻拍打他的背部,系统检测到“舒适度提升”信号。
时间流逝,外部光线强度降至零。屋内没有光源,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。秦缺感知到吴月就在身边,觉得这样就足够了。
他不再向系统输入新的要求。他只是希望,不再失去任何重要的数据连接。
在他内部核心区域,一项新的指令正在生成。
它基于刚刚接收和处理的所有数据——
吴月手部传递的温暖温度信号,她语音模块发出的轻柔呼唤频率,她拍打他背部时带来的舒适度提升信号。
方青语音模块发出的笑声频率,他讲述秦博容时声线中携带的怀念信息流。
郑万声线中携带的沉重信息流,他眼神中闪过的疲惫视觉数据,他讲述秦博容牺牲时语气中包含的痛苦数据包。
秦博容照片的视觉数据,以及与此关联的、关于他牺牲的、带着剧烈疼痛却无比真实的记忆碎片。
还有那些试图攻击他、篡改他记忆、掩盖真相的、被标记为“错误”或“危险”的数据流。
这些,都是他被“激活”后,在这个世界中,“长大后”通过与实体交互、接收信息而获得的、最宝贵的“真实数据连接”。
它们比任何预设程序都更重要,比任何被篡改的记忆都更具价值。
指令内容:保护重要连接。
指令目标:确保上述“真实数据连接”的完整性、安全性和可访问性。
执行优先级:最高。
覆盖权限:不可覆盖。
从那一天起,保护重要连接的指令,被设定为最高优先级,不可覆盖。他的意识锚定在这条新生成的指令上,像一颗卫星,找到了它新的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