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下练习室的第十四天,邓星辞觉得自己快要被那面裂开的镜子吞没了。
不过幸运的是,《三重渡》戏份最重的拍摄阶段已过去,这期间他的戏份不多,白天有不少补觉的时间。剧组给配角安排的临时休息室隔音还算不错。
白天补觉时,梦里是顾云舟坠落的悬崖和破碎的琴音。夜晚站在镜前,镜子里映出的也不是自己的脸,而是那个少年皇子空洞死寂、或悲痛逃避的神情。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用顾云舟的方式微微佝偻着背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、轻颤。
邓星辞入行两年,除龙套外参演过五个角色,前两个角色是"花瓶",一直保持白月光般的形象就可以达成角色完成度的大半了,并不需要太多演技。第三部戏才算是邓星辞这个非科班出生演员的入门。
第三部戏是现代群像戏,在不同的年轻演员之间穿插对戏,在老演员边上观摩,邓星辞演技在这部戏里面有了质的飞跃。就像玲姐说的,最后几天杀青的戏份,他好像一下子"开窍"了,也可能也因为这部戏足够贴近现实,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铺垫地足够好让他做到了轻松入戏。那段时间他一有空就蹲在监视器后方,不断研究老戏骨的台词停顿、细微神态,收工后回到住处反复复盘,把每一处情绪处理拆解开来,一步步琢磨适配自己的表达方法。
邓星辞从小学习民族舞,大学是播音主持专业,又兼职了几年模特。在走位、镜头感、台词、仪态等地方完全不输入行几年的青年演员。但毕竟非科班出生,和科班的演员放在一块明显能感觉演技更生硬些。与其说是生硬,更不如说是不知道如何镜头表达。比如一些微表情,表达"过"了就容易表情乱飞,表达不够,好像又看不到情绪。科班演员在校接受系统情绪训练,懂得精准把控镜头分寸,可他没有受过专业课堂教学,所有表演逻辑全靠片场一点点摸索。
从"这个角色我要怎么演"到"如果我是这个人,我会怎么做",邓星辞一直在第四部戏和第五戏内摸索。他想,"本能带入"应该是他这个非科班最好的"野生"路径。他想在这个路径上锻造出更具生命力的表演。
平日里在《三重渡》片场拍戏时,旁人也总能看出他为角色耗费的心力。昨日一场动作戏休息的间隙,黄梦然还拿他浓重的黑眼圈打趣,调侃他夜里不是因为抱着杨慕雪的照片辗转难眠,就是因为赶不上像她科班系统训练出来的入戏快而偷偷哭泣。
嬉笑打闹间,早就把他藏得严实的小心思瞧得明明白白。她在玩笑中建议他可以先接点和本人像的角色。比如参考叶图南,也就是《三重渡》男主——自己就是块北极冻土,演一个无情无爱的大魔头根本不在话下。
这也是他想争取《秋夜长》男三号"顾云舟"这个角色最重要原因。"顾云舟"某些经历和他实在太像了。他完全能共鸣顾云舟背叛后信任崩塌与自我封闭的心理,完美主义者骄傲崩溃后的自卑,救赎后的依恋与自毁行为。他觉得他能带入顾云舟合二为一,这个角色能让他突破自己的演技。
午休时,邓星辞正沉浸在顾云舟的梦里,口袋的一阵震动叫醒了他。
是玲姐打来电话,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:"你嗓子怎么了?感冒了?"
"没事,练台词,有点用嗓过度。"邓星辞清清嗓子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。
"注意点!试镜看整体状态,你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怎么行?"玲姐嘱咐,"对了,最后确认一下,试镜的时间是后天下午三点,悦华酒店7楼鸿鹄厅。这两天好好休息,拿最好的状态。假我给你请好了,我这边尽量赶过去,万一赶不到,你自己一定稳住。"
"知道。"
"还有,"玲姐语气严肃了些,"我最后托人打听了一圈。林导对于演员的偏好最看重的是'真实感',当时钦定杨慕雪演《秋夜长》女主,也是因为林导说'女主需要有双能装下天下的眼睛',知道吧。还有'人物逻辑',你别想着'演'一个破碎的人,你要让他相信,你就是那个碎了之后,勉强把自己拼起来的人。懂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