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红带来的悬空虚无日复一日堆积，将邓星辞层层包裹。积压多日的迷茫与自我怀疑，终于在开播第七天的媒体群访中，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那是一家以辛辣著称的娱乐媒体。

狭小的采访间里，几盏补光灯烤得人面皮发烫。

记者依次向黄梦然、叶图南男女主抛完几个问题后，记者转向坐在第二排的配角提问。

“星辞，《三重渡》里你演的师兄一角那么深情又隐忍、命运遗憾，是观众眼里惹人疼的小苦瓜，赚足了全网眼泪。”记者推了推眼镜，语气看似温和，实则抛出了精心设计的陷阱题，“这几天网友都称为你是他们的‘新（星）老公’，你自己怎么看？现实里你会不会也向往这种极致的、甚至带点虐恋色彩的情感？”

如果是以前，或者是标准的偶像剧宣，他应该害羞一笑，说“还是希望大家多关注剧情”，或者打个太极说“现实中希望甜一点”。

可此刻，连日积压的疲惫扑面而来。看着满屏只看颜值、无视演技的追捧，日复一日机械营业的荒诞感、漂浮无措的迷茫、对流量乱象的反感，在心底轰然碰撞。

邓星辞沉默了。

现场的空气安静了几秒，经纪人程玲玲在镜头外微微皱眉，正准备打手势示意如果不方便可以跳过。

邓星辞突然抬起头，眼底惯常温润妥帖的营业笑意尽数褪去，只剩一片清冷生硬，透着不加掩饰的认真与执拗。

“我不幻想虐恋，那种情感并不健康。”

记者一愣，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脱离剧本的回答。

邓星辞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，他盯着摄像机的镜头，像是在透过它看着那些看不见的面孔：“演员的工作是构建角色的灵魂，无论痛苦还是快乐，都是为了呈现人性的百态。我演绎角色的痛苦，是希望观众能理解那份选择背后的代价，感受人性的多样，而不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把那句可能会得罪更多人的话咽了回去，换了一个更准确，却也更刺耳的词：

“……而不是仅仅当成一种情绪消费品，纯粹的娱乐工具。如果是那样，那这场表演，毫无意义。”

话音落地，采访间陷入死寂。

短暂的静谧后，提问记者眼底瞬间亮起亢奋的光，那是流量猎手捕捉到爆点素材的极致兴奋。

身旁的黄梦然连忙温柔圆场，找补了几句引导大家有健康的人生观、感情观。但后几天，采访片段流出，还是引起了巨大的争议。

……

#邓星辞疑似不满粉丝#、#演员教育观众？#

几个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冲上热搜。

评论区瞬间变成了战场。

“什么意思？嫌弃观众了？”

“呵呵，吃了红利还砸锅？没有我们这些‘消费者’把你刷上去，你算个P啊。”

“装什么清高艺术家，演个古偶还演出优越感了？”

“纯路人，虽然话难听，但我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……”

“楼上别洗了，就是飘了，刚红几天啊就开始教训衣食父母。”

脱粉的、路人吃瓜的、键盘侠的、更有同行竞争的，舆论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
邓星辞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，手机震动个不停。

他没有看，只是盯着窗外外滩辉煌却冰冷的夜景发呆。

直到房门被敲响，节奏急促而沉重。那是程玲玲特有的敲门方式。

几乎同一时间，微信消息弹出，是程玲玲的私信：“开门。我们要谈谈怎么救你的人设。”

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