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酒愣了一下,脚步顿了顿。
往常这个时辰,她都是往城东走的。今天怎么往西?
她来不及多想,加快脚步跟上去,保持着安全的距离。
街上人影渐渐稀疏,越来越静,今天倒是有月亮,晃晃悠悠地洒在砖瓦墙上。徐酒贴着墙根走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前面那人的脚步声还在,一下一下踏在石板路上。
忽然,脚步声停了。
徐酒心里一紧,贴墙站住,屏住呼吸。
没有声儿了。
她等了一会儿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她在角落里站着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她只好慢慢探出头,往前看了一眼。
空无一人。
怎么不见了?!
徐酒愣在那里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怎么可能呢!她明明听见脚步声,明明就在前面,怎么会——
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,冰凉的东西抵在她喉咙上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很低,很沉,就响在她耳边。
徐酒僵住了。
那只手很稳,抵在她喉咙上的不知道是什么,硬硬的,凉凉的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徐酒没吭声,本能地想要蓄力反抗,可使力的瞬间,那只手又往前递了一寸,那冰凉的东西紧紧贴住她的咽喉,一丝缝隙也不留。
徐酒只好暂缓挣扎,慢慢抬起手,示意自己没带家伙。
“我说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,“你先松开点。”
但那只手并没有松劲儿的意思。
“清浅阁。”徐酒说,“陈大人让我来的....大人没有恶意,只是派我打听一下你的动向。”
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陈芝婷?”
“是的,陈大人。”
那只手松开了。
徐酒转过身,看见那人站在两步开外,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枚铜钱,在月下反着光。
徐酒揉了揉脖子,刚才被抵住的地方还有点凉飕飕的。她打量着面前这个人,不壮,甚至有点瘦削,瞧着普普通通的,可刚才那一下,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。
徐酒咽了咽口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人看着她,眼神平淡,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不生气。
“跟了三天了,”那人开口,声音还是那个平淡的调子,带着点戏谑,“累不累?”
徐酒没接话。
那人把铜钱收回袖子里,看着她。
“陈芝婷让你查我?”
“是陈大人。”
徐酒再次纠正。
“查什么?”
“身份,每天都做什么,和你领着的那个孩子到底什么关系。”徐酒老实交代,反正已经被逮住了,瞒也没用,再说,从这三天观察来看,她直觉这人应该不是个坏人。
夜风从巷口穿过来,吹得墙头的杂草扑簌簌地响。
“陈大人最近在忙什么?”
徐酒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“查案子啊。”她说,“我家大人这些天一宿一宿地看卷宗。”
卢樱默默点头。
“查到什么了吗?”
徐酒摇头:“那不知道。大人没说那么多。”
“那烦请回去告诉你家大人,”她说,“我叫卢樱,天牢狱官。那孩子是牢里犯人的女儿,她托我照看她女儿,仅此而已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想查案子,就好好查。不用把心思花在我身上。”
徐酒腹诽这些事大人早都知道了,不然派我来干嘛。可她没忍住,到底又多问了一句:“我家大人给了你令牌的吧?你怎么都不去清浅阁找她?”
卢樱没接话。
徐酒又说:“你要是有话想对大人说,自己去就是了,干什么让我传话?”
卢樱笑了一声。
那笑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可徐酒听见了。不是高兴的笑,说不清是轻蔑还是无奈。
“你家大人有几百个案子等着看,”卢樱说,“我去问了,就管用吗?”
徐酒皱起眉头。
“你不了解我家大人,”她说,声音不高,但很坚定,“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。”
卢樱看着她。
徐酒迎上那目光,也没打算躲。
“大人要是没把这事放心上,就不会让我来查你。”她说,“大人要只是走个过场,就不会一宿一宿不睡觉也要看卷宗。我跟着大人七年了,我非常清楚她是什么人。”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卢樱看了她一会儿,没说话。
两个人在夜风里微妙地对峙着。
过了一会儿,卢樱收回目光。
“我不想被太多人看到。”
徐酒还在思考她这句话的意思。
“不琢山,你知道在哪儿吗?”
徐酒点点头。是郊外一座山,没什么名气,也没什么人去,她路过几次,只记得满山的杂树。
“你家大人要真的想知道更多,”卢樱说,“明天傍晚,申时三刻,我会在不琢山等她。”
她又补上一句。
“要是不来,也没关系。”
说完,她朝徐酒拱手一礼。
“我要去接起月回家了,这位大人,就不必再跟着我了。”
随后,她转身消失在了巷子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