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姨娘的嘴唇一哆嗦。
“是……是府里的人说的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管事的……还有,下人们……”
“好。青禾呢?”
陈芝婷忽然话锋一转。
冯姨娘愣了一下。
“青禾……青禾偷东西,被老爷打发出去了。”
“偷了什么?”
“首饰。夫人戴过的几件首饰。”
“什么首饰?”
“金钗......玉镯子,可能,可能还有一对耳坠。都是贵重之物,所以才给撵了出去,爪子太不干净。”
“这些是姨娘亲眼所见?”
冯姨娘咬了一下下唇。
“是管事的来回的。”
“哪个管事?”
“就……就是府里的周管事。”
陈芝婷点了点头。
“看来周管事是经手此事的啰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账本。
“按说,府上既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,又是经管事亲自处理”,陈芝婷冷笑一声,“账房自然应该记上一笔。”她随手翻动着桌上的账目,“可这账本上,怎么连个记录都没有啊。”
冯姨娘僵住了,仿佛听得见血液流经自己脑海的声音。
“那……那可能是没来得及记——”
“没来得及记?”陈芝婷又笑一声,“好,反正也不能拿来当证据。姨娘说得对,断案要讲证据。”
冯姨娘没有接茬。
陈芝婷倒没有再揪着这个追问,又换了个话题。
“青禾被撵出去之后,去了哪儿?”
“民妇不知道。”
“姨娘就没派人去找过她?”
冯姨娘愣了一下。
“找她?民妇找她做什么?”
“你就不怕她出去之后乱说?”
冯姨娘干笑了两声。
“大人说笑了,民妇有什么好怕的——”
“怕她说出真相啊。”
冯姨娘噎住了。
陈芝婷看着她。
“青禾伺候钱柳氏多年,钱柳氏吃的药,一直都是她煎的。她知道那药里有什么,没有什么。她活着,就是一个最大的证据。”
冯姨娘的嘴唇被她咬得有些泛紫。
“可她现在不在了。”陈芝婷说,“她死了。”
冯姨娘猛地抬起头。
“大人怎么知道她死了?”
“这么说”陈芝婷身后那个牢头突然开口,“姨娘知道她死了。”
冯姨娘被这牢头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,她厌恶地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。
“我只是在询问大人怎么会知道青禾的情况,我并不知道青禾是死是活!”
那牢头却径直走上前来,站在陈芝婷身侧。
“依我看,药是你下的,人是你害的,青禾也是你灭的口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还想抵赖?”
冯姨娘登时被气得怒火冲天,浑身乱战。
这小小牢头是哪儿冒出来的杂种,竟敢对着自己大放阙词。
“你是个什么东西!也配在我面前放肆!”她的声音尖厉刺耳,指着卢樱的鼻子骂,又转向陈芝婷,哀哀戚戚,两行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大人,大人冤枉啊!民妇没有下毒,民妇没有杀人!是那个女医,肯定是那个女医——”
“说下去。”陈芝婷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是那个女医开的方子,也是那个女医抓的药,肯定是她在药里动了手脚——”
“动了什么手脚?”
“霜融草!”冯姨娘脱口而出,“她肯定是在抓药的时候,把霜融草混进去下的毒!”
刑室里忽然安静了。
陈芝婷没有说话。
卢樱也没说话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看着冯姨娘。
冯姨娘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脸色刷地一下,惨白如纸。
陈芝婷慢慢开口。
“冯姨娘。你刚才不是亲口说,你不认识霜融草的吗?”
“而且”,卢樱接上陈芝婷的话,“陈大人也从未提过这种草,是有毒的。”
陈芝婷递给卢樱一个眼神,卢樱会意,走到门边,打开门,对外面点了点头。
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她低着头,垂着眼,一步一步走得很慢。走到案前,她站住了,缓缓抬起了头。
圆脸,细眉,眼睛不大,左眼下方一颗小小的痣。
烛光照在她脸上,照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。
她看着冯姨娘,眼底怯生生的,却一点儿没躲闪。
冯姨娘盯着那张脸,脸上的血色终于一丝也没了。
“青……青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