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近先陪起月把大比给弄好,等结果出来我们再赶路。”
“嗯。”
聊完了。屋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卢樱听见陈芝婷轻轻打了个哈欠,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被子。
“睡吧。”
陈芝婷没有动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。
“卢大人,你今天……就没有什么别的要跟我说么?”
卢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当然有话想说,不,不是想说,是.......是想问。
她想问陈芝婷刚才是什么时候醒的。想问她今天在殿内流泪的时候在想些什么。还想问她今天让她睡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可这么多念头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一起,怎么都理不清。
而最最底下压着的那个问题则是那么沉,她更是连碰都不敢碰。
她的手指在被褥上无意识地蜷了蜷,攥住一截被角,又松开。
她听着陈芝婷清浅的呼吸声,觉得那只垂在两人之间的手离自己很近。近到她只要抬一抬手指,就能碰到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是怎么想的,只是心一横,像下河蹚水的人闭着眼豁出去了,迈出了第一步。
黑暗中,她伸出手,抓住了陈芝婷的手腕。
陈芝婷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那只手温热,指腹粗糙,握着她的腕骨。力道不大,却让她心里乱了节奏。
她的脸在黑暗里微微发起烫来,此刻只能庆幸卢樱刚才把油灯吹了。
这个大闷葫芦,终于要说了吗?
卢樱握着她的手腕,看着她的双眸,沉默了片刻。
问哪,问啊,问吧!!只是问一句“你现在还喜欢圣上吗”是不会死的!
“你……你还生我的气吗........”
终于.....她还是不敢听她的回答,她承受不住陈芝婷哪怕有一刻迟疑的样子,那真的会比杀了她都难受。
陈芝婷愣在当场。
她等了半天,连心跳都做好了准备,结果就等来这一句?
她叹了口气,把被子往脸上重重地一蒙。
过了一阵,她听卢樱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,知道她肯定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发愣。
“不气你了卢大人!睡吧!”
被子底下,陈芝婷的嘴角分明有一点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。
我等。我看你能忍多久。
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
卢樱躺在黑暗里,手里空落落的。
唉,为什么问一句话比比武还难呢?她不明白。
也许,让她和孟染再拼一场都要比问这个问题简单。
她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渐渐平息,听着陈芝婷的呼吸慢慢变匀,终于也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天蒙蒙亮,卢樱先醒了。
她睁开眼,窗外透进来一层薄薄的光,灰蓝色的,雨完全停了,窗外有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吵嚷。
她转过头,陈芝婷还在睡,面朝里侧,露出一小截被被子遮住大半的肩膀,呼吸又轻又匀,看来睡得很沉。
卢樱也就没动,保持着这个姿势躺了一会儿,听着那平缓的呼吸声,感受着宁静的清晨。
她到底是习武之人,体力恢复得快,再加上睡在陈芝婷身边,心里总像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兔子,天一亮便再也躺不住了。
她悄悄掀开被子,轻手轻脚地下了榻。
老梅树后的小屋门虚掩着。她推门探头进去,起月也正睡得香甜,被子蹬了一半掉到地上,一点动静也没有。卢樱弯腰把被子捡起来给她盖好,起月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去。
卢樱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,笑了笑,转身出去了。
她回了趟自己家。
推开院门,她径直去起月屋里把她的书本、宣纸、狼毫都整理好,背在肩上,又拿上靠在墙边的小韧竹,锁好院门,往早市走去。
天光渐渐亮起来,街上的铺子陆续开了门。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,豆腐脑摊前已经排了几个早起的人。卢樱要了六个包子、三碗豆腐脑,用油纸包好,又用食盒装了,拎在手里。
她转身往回走,走出几步,忽然被路边一个小摊勾住了眼睛。
那是一个卖挂坠的小摊子,木板上一溜排开各色小物件——玉石的、木雕的、绳编的,琳琅满目。卢樱本来只是瞥一眼,脚步却没停住,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,又退回来。
她的目光落在一只灵芝造型的挂坠上。
那挂坠是黄杨木雕的,只有拇指大小,灵芝的伞盖微微卷曲,边缘薄得透光,脉络一丝一丝清晰可见,像是刚从山间采下来还带着露水一般。
伞盖下方连着短短一截柄,柄上系着一条编得细细密密的五彩丝绦,绦尾还缀了一颗绿豆大的青金石珠子,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蓝。
做工算不上多精致,但那份拙朴里透着一股灵巧,叫人看了就挪不开眼。
“这个多少钱?”卢樱指了指。
摊主是个老妪,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。
卢樱摸出三文钱递过去,拿起挂坠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,越看越喜欢。她把丝绦穿过腰带,系在腰间,挂坠垂下来,灵芝伞盖轻轻晃了晃,磕在腰带上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忽然笑了。
今天自己怎么像个小孩似的,买个这样的小玩意儿,也能高兴成这样。
她已很久没有这样单纯的快乐了。不为了谁,不因为什么事,就是看见一个好看的物件,想到一个人,买下来,系在身上,心里便像被晨光捂热了一小块。
卢樱拎着食盒,背着书箱,拿着小韧竹,腰间挂着那只灵芝小挂坠,脚步轻快地往清浅阁走去。
晨风从巷口吹入,带着雨后泥土的清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