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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第四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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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樱从客栈出来,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倍。她攥着那张纸方子,指尖被寒风冻得发僵,小跑着寻到了最近的一家药铺。

街口那家,门脸不大,门口已经站着五六个人,手里拎着药包,蔫蔫地靠在墙根。

卢樱挤进去,把方子往柜台上一递:“劳驾,抓这副。”

伙计接过去扫了一眼,点点头,转身去抓药,动作倒是利索。

桂枝、白芍、炙甘草、生姜、大枣——都是寻常药材,柜台下的抽屉一拉就有,不费什么功夫。

卢樱刚松了口气,抬头看见药铺角落里排着七八只药罐,火苗舔着罐底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旁边一个妇人端着碗,等了好一会儿了。

伙计把药包递给卢樱,顺手指了指那边:“煎药排到后头去了,您要是急,自己拿回去煎也行。”

卢樱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队伍。这几日磨河卫忽而大雪、忽而暖阳、忽而又冻雨的,怕是不少人都病倒了。

她想起陈芝婷忍着额头细汗的样子,她怎么等得起,便决定回客栈,借客栈的灶火自己煎,遂把药包揣进怀里,转身出了门。

在家里时,她也见过起月煎药,方子背面也清清楚楚写明了:

“药浸一盏茶,水没药面二指。武火煎沸,去沫,文火慢煨一炷香,取汁一碗。再入水煎二道,取半碗。二汁相合,温服。”

卢樱在心里默念了两遍,又低头看了一眼方子上的字迹,确认没有记错。

她急着往客栈赶,经过朔饮坊时,正遇上北朔从医馆回来了。

她正取出钥匙开着朔饮坊的门,看见卢樱急急火火地低头赶路,北朔叫住了她。

卢樱抬起头,北朔这才看清她眉头紧锁、忧心似焚的样子。

“这是怎么了啊?”

卢樱站住,把方子的事简短说了,说同行来的那位朋友犯了严重的痛经,冻着了,不适应濮州的天气。药铺排了太多人煎药,她耽搁不起,这会儿正急着回去自己熬。

北朔听完,把门吱呀一声推开,让卢樱赶快进来。

“客栈那些灶都是给住客热饭用的,火太小,不够使。你把药放我这儿吧,我现下正好要给笙儿她们做饭,我就给你熬了,一会儿给你们送去。”

她看出卢樱的犹豫和不好意思,赶忙接口又说:

“我这儿灶大,柴火都现成的。我自己偶尔也煎药,火候看着比你有经验。”

她说着已经顺手接过了卢樱手里的药包往里走去,把灶膛的灰拨了拨,添了几根柴。

卢樱跟进去,看着北朔立刻就起了火,拿出了一个小罐,又把药包利落地拆开,心知她是看出了自己的着急,完全是在急自己之所急。

“北掌柜,谢谢...谢谢你。”

她郑重地朝北朔行了一礼。

北朔赶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:“快别这样。昨夜的事,我们还没有好好谢过你呢。”

两人在灶前蹲下来,卢樱把药材倒进砂锅,冷水没过药面,浸着等。北朔坐在灶前添柴,火光照着她半边脸。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北朔忽然开口:“其实我们一直都很好奇,你到底是什么人?病倒的那位姐姐...想必昨夜也在现场吧。”

卢樱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砂锅里的水渐渐起了细泡,才低声说。

“我叫卢樱。我那位朋友叫陈芝婷。”她顿了一下。

“至于我们到底是什么人,目前.....我还不太方便明说。不过,日后,她一定会亲口告诉你们。”

北朔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九分把握,只是别人不说,她也从不勉强别人。

她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,说:“这儿你就放心吧,快回去照顾她吧,药煎好了我就送去你们客栈。”

卢樱站起身,又对北朔行了一揖。

北朔又叫住她:“等等。”

她起身走到后院杂物间,翻了一会儿,拿出一只黄铜水壶,比手掌略长,壶口系着一条布绳。

“这是旧年我去山上采药时用的,灌了热水塞在被窝里能暖一整夜。你拿回去吧,灌上热水,拿布裹了给她捂着小腹,能舒坦不少。这东西叫汤壶,濮州人家里都是常备的。”

卢樱接过那只铜壶,冰凉的触感,却让她心头一暖。她低头看着,北朔手里的这只壶身擦得锃亮,显是被主人贴身用过,还仔细养护过。

卢樱握着那只铜壶,朝北朔点了点头:“多谢!”

北朔摆了摆手,转身去看着灶上的药了。

卢樱回到客栈,没急着上楼,先进了灶房。

所幸灶房正巧有刚刚烧滚的水,卢樱将水小心灌进那只小铜壶,又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布巾,将铜壶严严实实裹了两层。

她自己用手试了好些遍,确认隔着布摸上去暖乎乎的,不烫手了,方才放心。

她轻轻推开房门,屋里暗了些,窗外日光已经偏西,从窗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昏黄。

陈芝婷还醒着,侧身躺着,被子拉到下颌,露出的脸还是白得像纸。

听见门响,她动了动,转向门口。

卢樱走过去,把铜壶递给她:“北朔给的,说灌了热水捂着能舒服些。”

陈芝婷伸手接过,隔着布摸到温热的壶身。

“你们俩怎么碰到了?”

卢樱在她床沿边坐下,把刚才在朔饮坊的事简单说了,北朔如何看见她急急忙忙往回跑,如何帮她在自己灶上煎药,又把这小铜壶借给她。

她顿了顿,“北朔还问了咱俩的身份。”

陈芝婷垂着眼,把铜壶轻轻贴在腹部,没有立刻说话。

“你怎么答的?”

“我说我叫卢樱,你叫陈芝婷。至于别的——我说等日后,你会亲口告诉她。”

陈芝婷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点头,声音比平时虚了好多。

“北掌柜她们都是有情有义的人。我本来怕她们知道了咱们的身份,反倒不敢说话了。”她微微侧头,看向窗外的暮色。

“不过,既然已经决定交这几个朋友,在离开磨河卫之前,自然是该告诉她们。”

卢樱点了下头,又看了看陈芝婷苍白的脸。

“别操心了,先睡一会儿。”

陈芝婷“嗯”了一声,把铜壶往怀里拢了拢,闭上眼睛。

可哪里睡得着。

暖壶贴在小腹上,确实有一点点缓解,像一只手轻轻抵在疼痛最重的地方,但那种坠胀和绞痛还是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。

她知道这是第一天,按以往的经验,至少要到半夜才能消停。她没有睁眼,也没有翻身,连呼吸都尽量放得均匀,怕卢樱坐在旁边看出她还醒着。

可额角的细汗还是不听话地悄悄渗出来,贴在枕巾上,变得凉丝丝的。

天色渐渐暗下来,窗外的暮色从灰蓝沉成深蓝,又渐渐沉成漆黑。楼下传来脚步声,是北朔来了。

卢樱下楼接她。北朔一手拎着一只陶壶,一手提着一只食盒,壶口还在冒着细白的热气。

“药煎好了,趁热喝。饭菜我做的比较清淡,热粥和两个小炒,你们将就垫垫。明天我再送些。”

她放下东西,抬头看了一眼楼上,“陈姑娘怎么样了?”

“比下午好了一些。”卢樱接过陶壶,“多谢你。”

北朔笑着拍着她的肩,“你一天要说多少遍谢啊。快上去吧,我给笙儿她们送饭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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