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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穿越开局一碗砒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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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旌把笔搁下,还没直起腰来,就听见舅母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,不急不缓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“和离归和离,奉嘉这丫头你带走。”

池旌气笑了:“你可是她亲外母,我与陶应惜和离了,现在只是个表姑而已,我凭什么替你家养孩子。”

“……阿旌你说的啥话?”赵铁犁猛地一拍池旌肩膀,瞪大了眼。

什么叫做只是个表姑而已?这孩子不是池旌生的吗?

池旌嘴角抽了抽,忘了村里的人并不知道她戴了顶大绿帽,村里人都以为池奉嘉是她生。

谢满仓站在角落,把嘴抿得死死的。

舅母挽起袖子,叉着腰站起来,大声嚷嚷:“应惜带个拖油瓶,哪个女人还肯再娶他?死丫头,当初在我老陶家讨饭吃的时候,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吗?”

池旌看向站在门框边的陶应惜。

陶应惜一只手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袖口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,张开了一小半,像是有个“她”字刚要从舌尖上弹出来,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了回去。

他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了一瞬。

池奉嘉正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,两只小手拢着几片枯叶子往泥巴里埋,嘴里念念有词地跟自己的影子过家家。她完全听不懂祖母在说她什么。

“陶家舅母,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”赵铁犁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

她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,在青谷村做了十几年村正,平日里和稀泥的时候居多,这会儿脸上却没了笑意。

“什么叫拖油瓶?这孩子姓池,户口落在青谷村池家,跟你陶家本来也没关系。你不要便罢,犯不着当着孩子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难听。什么叫来路不明?她亲爹就站在你陶家的门框边上,来路明明白白,有什么不明的?”

池旌:“……”

算了。

池奉嘉从枣树下站起来,手里还攥着那团泥巴饼,跑到池旌腿边仰起脸来,用那种带着奶音的、软糯糯的声调喊了一声“娘亲”。

她的手举得高高的,想把泥巴饼给她看。池旌低头看着她,小姑娘的眼睛又圆又亮,脸上沾着泥印,完全不知道刚才满屋子的大人在讨论她的去处。

池旌接过泥巴饼,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,把她抱了起来。她没再看陶应惜,也没再看舅母,只是对村正赵铁犁说了句“走吧”,然后抱着池奉嘉跨出了陶家的门槛。

池奉嘉被抱起来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的,手里攥着块泥巴饼,回头看了看站在门框里的陶应惜。

“爹爹?”她喊了一声。

陶应惜别过脸去。

“爹爹!”池奉嘉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,像一只被从窝里拽出来的小雀。她在池旌怀里拼命扭过头去,两只小手朝陶应惜的方向伸得直直的,泥巴饼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。

“爹爹!爹爹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!爹爹~”

陶应惜转过身去,肩膀在发抖。

池奉嘉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,哭声又尖又碎,混着含含糊糊的“爹爹”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刮在院子里所有人的耳朵上。

她三岁了,虽然不太懂事,但她知道娘亲今天跟舅舅家的人说了很久的话,她知道爹爹不跟她一起走了。

“嘉嘉要爹爹!嘉嘉要爹爹……”她在池旌怀里拼命挣扎,哭得浑身都在抖。

池旌一只手抱着她,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,加快了脚步。身后传来陶应惜压抑的抽泣声,然后是舅舅家院门关上的声音。

身后,陶应惜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滑了下去。

依稀能听到身后,舅母叮嘱陶应惜:“还年轻,模样也不差,离了这头,将来还能再找个好人家。可要是拖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,哪个女人肯娶?”

走到村口的时候,池奉嘉还在哭。她哭累了,趴在池旌肩上抽抽搭搭,眼泪鼻涕糊了池旌一肩。池旌拍了拍她的后背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胸口忽然一闷,一口血吐出来,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
“阿旌!”村正赵铁犁眼疾手快扶住了她。谢满仓抢上来把池奉嘉从她怀里接过去,小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忘了哭,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池旌,然后哇地一声又哭了。

池旌倒在地上,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:这毒……真的好毒。

池旌再次醒来时,太阳已经快落山了。院子里有人在说话。

“妻主居然跟正夫和离了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难以置信。

谢满仓的声音接道:“砒霜都喂她嘴里了,她连休夫都舍不得。”

另一个声音冷笑了一声:“别过两天又觍着脸去把人求回来。”

池旌推门出去,院子里的说话声顿时停了。两个陌生又眼熟的男人站在院里。原身的记忆告诉她,这是谢元兴和谢享平,打猎回来了。

谢元兴背上还背着池奉嘉,小姑娘一看见她就张开手:“娘亲!娘亲吐血了,嘉嘉好害怕。”

池旌接过孩子,拍了拍她的背。

谢元兴看着她,表情有些拘谨,两只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:“满仓说妻主能开口说话了,恭喜妻主。”

池旌“嗯”了一声。

谢享平站在旁边没说话,眼神打量着她。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戒备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他在看她到底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。

谢满仓说了声“妻主我去做饭”,就往厨房走去。他走得很快,低着头,不敢往她那边多看一眼。

谢元兴把打猎的东西拿过来给她看,一只小山鸡,一只野兔,一筐野菜。池旌扫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按照原主的记忆,现在应该是荒年,山上能有这些就不错了。

“这些拿到镇上去卖吗?”谢元兴小心翼翼地问,声音不大,像是怕吵到谁,又像是怕自己说错话被骂,“妻主下个月要开始还官仓贷了。”

池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。

这里的规矩,无父母的孤女满十五岁,可以向县衙借贷两银、一锄、三只鸡雏,三年免息。下个月原身就满十八了,要开始还利息。

而三年前那笔借贷,全被原身当成聘礼给了陶家。这地方娶个郎君最多也就半吊钱,原主倒是大方。

谢满仓从厨房探出头,有些犹豫地瑟缩了一下,才小声说道:“妻主……方大夫的诊金和药钱还没给。”

池旌深吸一口气,想掐自己人中。

吃饭的时候,谢家三兄弟端着碗站在一边,像三个木桩。池旌和池奉嘉坐在桌旁,她扭头看他们:“站着做什么?坐下吃。”

谢满仓小声说:“妻主您说过,只有您、大相公和嫡女可以上桌吃饭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怕这句话会招来一顿打。

池旌嘴角抽了抽。家徒四壁,屋顶茅草都没剩几根,还立这种规矩。

“坐。”她说。

三兄弟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先动。

“坐!”池旌加重语气。

三兄弟到底还是坐了。谢元兴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,谢满仓只敢沾半个屁股在凳子上,随时准备站起来。谢享平坐下了,但脊背挺得笔直,筷子拿在手里一动没动。

一顿饭吃得安静,水煮野菜,野菜都煮得稀烂,连盐都没几颗。池旌心里默默对比,谢满仓早上招待村正那顿,简直算是盛宴了。

吃完饭,池旌才知道谢家三兄弟平时睡在从前的鸡圈里。

家里就两间屋子,原身一间,陶应惜带着池奉嘉睡一间。

原身为了给陶应惜守身如玉,把三兄弟赶到鸡圈去睡。

池旌在心里骂了一句:原主你是真不当人。

她站在鸡圈门口看了看,转身说:“你们去陶应惜那间屋子睡。”

谢满仓眼睛亮了,但随即又不安地看了看谢享平。

谢元兴愣了一下,表情有些不敢相信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
谢享平抬眼看向她,眼神沉沉的,什么也没说。

他信不过这个突然会说话的妻主,一个人哑了那么多年突然开了口,第一件事就是和离,第二件事就是让他们住进正屋,这变化太大了,大得让他心里发毛。

夜里,三兄弟躺在陶应惜的床上,谁也睡不着。

谢满仓小声嘀咕:“这女人在干什么?不会过两天又把陶应惜请回来,然后陶应惜知道我们睡了他的屋子,又撺掇她打我们吧?”

谢享平翻了个身:“谁知道呢。”

谢元兴叹了口气:“先睡吧。”

池旌在自己屋里也睡不着。

白天睡多了,又饿。

她站在院子里,看着头顶的月亮,满脑子都是她的超市,又回到房间,看着床里面熟睡的池奉嘉。

这孩子跟她没有半点关系。原身替别人养了三年女儿,那是原身的事。她对这孩子也没有任何天然的母爱。

她只是一个昨天还在现代对着超市货架盘库存的普通人,然后莫名其妙被塞进这具身体里,接手了一个家徒四壁的家、几个面黄肌瘦的夫郎、和一个三岁的孩子。

但她不带她走,她就没人要了。

她亲爹站在门框边上,从始至终没替她说过一句话。

她亲祖母说她是拖油瓶,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卖不出去的次品。这个院子里没有人想要她。她才三岁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爹爹不跟她一起走了,哭得浑身都在抖。如果我把她留在这儿,她会怎么样?

她大概能活下来,但也仅仅是活下来。

像她一样……

“行吧。小拖油瓶,从今天起,咱俩就凑合着过。”

哎!不知道她的尸体有没有被人发现。货架上那些泡面、薯片、饮料,她一样都没享受到就穿了。

好饿。

这时候要是有包泡面就好了。

念头刚落下,一包泡面凭空掉在她面前。

池旌整个人僵住了。

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泡面,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,又低头看泡面。熟悉的包装,熟悉的牌子,货真价实一包泡面。

做梦?

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。啪的一声脆响,疼得真切。

不是做梦。

池旌一把抓起泡面,左右看了一眼,院子里安安静静,三兄弟的屋子没有动静。

她研究了大半夜,也没搞明白这泡面到底是怎么来的。想试试再变一包,盯着地面看了半天,什么都没出现。她也不气馁,反正这包面货真价实捏在手里。

天快亮的时候她眯了一会儿,醒来时精神了不少。

池旌把泡面拿出来,去厨房洗了把野菜,就着泡面一起煮了。没有牙刷,她简单漱了个口,洗完脸就开始忙活。

谢家三兄弟起来的时候,看见池旌在厨房里,全都愣住了。

自打进了这个家门,就没见过她做饭。

“洗漱,来吃饭,我去把嘉嘉叫起来。”池旌头也不抬地说。

加了方便面的野菜香气四溢。谢满仓吃了一口,眼睛都瞪圆了,但还是先看了池旌一眼,确认她没有不高兴,才小声谢享平问:“二哥,这卷卷的面是什么啊,好好吃。”

谢享平瞅了他一眼,他怎么会知道?

池奉嘉捧着碗:“娘亲,好好吃,嘉嘉从没吃过卷卷的面。”

池旌笑着回应:“嗯,卷卷的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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