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换来的是饭桌上异常的沉默。
还是池旌先败下阵来,摆摆手说:“继续吃吧,没事。”
四斤卤味,一家子风卷残云一顿吃完,一点没剩。池奉嘉把最后一块卤大肠塞进嘴里,嚼得腮帮子鼓鼓的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“真好吃”,拿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。
谢满仓默默把碗底的卤汤倒进自己碗里拌了拌最后一点野菜糊糊,一滴都没舍得剩。
池旌看着桌上空空荡荡的几个粗碗,心里疯狂想念白米饭。
卤味拌饭不知道有多好吃!
卤汤浇在热腾腾的白米饭上,每一粒米都裹上酱色的油光,一口下去既有卤味的咸香又有米饭的甜糯。
可惜在这里,天天只有野菜糊糊。
晚上,池旌做了个梦。
她站在大旌旗超市里,眼前的一切和她死前一天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一楼是日用品、文具、玩具、家电,二楼是生鲜、米面、零食、水果。
熟食区氤氲腾腾热气,卤味、炸物、烤禽香气交织。酱卤肉色泽浓郁,现炸吃食外皮酥脆,各式凉拌小菜荤素俱全,旋转烤鸭滋滋渗油……
她站在货架中间,越看越难过。
这是她攒了半辈子的钱才开起来的超市,开业前一天她还在对着货架一排一排地检查,把每包泡面都码得整整齐齐。现在她就站在这里,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她随手抓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苹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,清脆的口感真实得不像话。
池旌愣住了。梦里会有味觉吗?
她又咬了一口,然后把苹果放在一边,走到水果区,对着榴莲一巴掌拍了下去。尖刺扎进手心,疼得她嘶了一声,缩回手连连甩了好几下。
不对。做梦不会疼,不会有味觉。
这不是梦。
池旌心脏狂跳,转身跑到米面区,扛起一袋大米。
然后她醒了。
窗外天还没亮,池旌躺在床上大口喘气,手边空空的。梦里的狂喜还没消退,失落就涌了上来……
果然是梦。她翻了个身。
手碰到了一个编织袋。
池旌猛地坐起来。黑暗中,一袋十斤装的大米静静地躺在她的床板上,包装袋上印着品牌logo。
池旌盯着那袋米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。不是梦。她的超市跟着她穿过来了。她可以吃到白米饭了。
她翻身下床,轻手轻脚地把米扛到厨房,解开袋子,把雪白的米粒哗啦啦地倒进米缸里。包装袋被她收进超市空间的垃圾桶里。
她试了一下,只要想着那个垃圾桶,东西就能放进去。
她在厨房里站了片刻,脑子里飞速转着:这袋米来路不明,家里米缸昨天还是空的,今天突然满了,怎么解释?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,她在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,家里这几个人眼下也未必跟她一条心,秘密得藏好。
做完这一切,她从超市里摸了一包薯片,蹲在屋里悄无声息地吃完,然后躺回去,闭上眼睛。
满足!
这几天她算懂了,人生的意义,就在于饿不死!
第二天一大早,谢满仓的惊叫声从厨房传来。
谢元兴和谢享平跑过去,就看见谢满仓指着米缸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们看!”
米缸里半缸的雪白晶莹的白米。
谢享平看向谢元兴:“大哥,你昨天和她买了这么多白米?”
谢元兴摇头:“没有啊。”
池旌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,看见三人围着米缸,随口道:“噢,我买的。”
谢元兴疑惑:“妻主何时……”
“昨天去看别人野味价格的时候,碰见一个人急用钱卖粮,白米卖得便宜,我就买了。”池旌面不改色,“行了,做饭吧。”
池旌是被米缸那边的动静吵醒的。
谢满仓那声惊叫穿透了薄薄的窗纸,紧接着是谢元兴和谢享平的脚步声。
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,隐约听到“白米”“没有啊”之类的字眼,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。
走到厨房门口,就看见三兄弟围着米缸,谢满仓的嘴巴还没合上,谢享平正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谢元兴。
她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,随口一句“噢,我买的”,三言两语把话圆了过去。谢元兴虽然满脸疑惑,但到底没有再追问。
那袋大米是真的,超市空间也是真的。她的超市真的跟着她穿过来了。
可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!
一个穷得连野菜糊糊都快喝不上的哑巴,突然凭空变出一袋白米,怎么解释?说捡的?说买的?能圆一次两次,圆不了一辈子。
她得把秘密藏好。
吃过早饭,池旌把今日的活计分派了。谢元兴和谢满仓去村里找树皮、竹子、稻草、破渔网。造纸的第一步得先备原料。
她自己要上山找纸药,本来是说让谢元兴带她去的,毕竟他熟悉山里的路。话刚说完,谢享平就开口了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我带妻主去。”
池旌看了他一眼。这人从昨晚到现在,除了那句“怕我下毒”之后偶尔动动筷子,几乎没怎么说过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