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突然主动请缨,不对劲。但她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于是谢元兴和谢满仓拿着麻绳和柴刀往村东头去了,池奉嘉还没睡醒,被子蒙着半张脸蜷在床铺上,由回来的谢满仓照看。
山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,谁也没开口。晨雾还没散尽,林间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,踩上去微微发滑。
池旌走得不快,这副身体底子实在太差了,才爬了半里山路就开始喘,胸腔里像塞了团棉花,腿也发软。
她扶着一棵老松树歇气,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。以前在片场,威亚吊着连翻十几个跟头都不带喘的,现在上个缓坡都费劲。
谢享平走在前面,脚步不急不缓,偶尔回头看她一眼,那目光里没有关切,只有审视。他在看她什么时候喊累,什么时候停下来。
两人在山谷深处找到了野芙蓉。
那东西长在一片低洼地里,根系贴着湿泥,叶子又宽又大,开着几朵淡黄色的花。
池旌往下看了看,地势不算陡,但前几天刚下过雨,泥土松软,直接跳下去怕踩滑了摔一跤。
她攀住旁边一根粗树枝,顺着树干滑了下去,落地蹲稳,扒开叶子仔细看了看根茎,确实是秋葵,根茎切断之后会流出透明的黏液,做纸药再好不过。
她采了小半筐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,抬头看向高处。
谢享平站在上面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那双眼睛沉沉的,像在琢磨什么。
池旌没叫他帮忙。
她蹬着树干借力,几步就攀了上去,落地的时候脚步稳当,就是有点喘。
谢享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拍,然后移开了。池旌把筐子往背上颠了颠,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走吧,刚才路过那边看见有竹子,顺便砍一些回去。”
砍竹子的时候,池旌弯腰去捡柴刀。
她的手指刚碰到刀柄,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那一绊的力道很巧,不像是无意间伸的脚,而是算好了她弯腰的时机。
池旌的身体往前倾的瞬间,上辈子的本能已经替她做出了反应。
重心一沉,单手撑地,借势翻了个身,反手扣住身后那只脚踝,猛力一拉,谢享平被她拽得整个人失了重心,后背重重地摔在松软的泥地上。
他还没来得及起身,池旌已经翻身压上来,把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,整个人按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。
落叶在两人脚边旋了个圈。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什么意思?”池旌凑近他耳边,声音不大,语气却冷。
谢享平被制住了,侧脸贴着粗糙的树皮,肩膀被拧成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。但他嘴上一点不服软,语调阴阳怪气的,尾音还往上挑:“不知妻主竟有如此身手。”
池旌心里冷笑。果然。这家伙主动带她上山,就是为了试探她。
一个哑了十几年的女人突然开口说话,突然会做饭,突然一个人打跑了正夫,突然知道山里什么植物能当纸药。
这些变化在谢元兴眼里是“妻主好了”,在谢满仓眼里是“妻主真厉害”,但在谢享平眼里,全是疑点。他不是来帮她找纸药的,他是来找破绽的。
“我们大女人生来顶天立地,”池旌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,“有什么大惊小怪的?嗯?小男人?”
谢享平偏过头,侧脸被树皮蹭出了浅浅的红印,那双眼睛斜睨着她,目光又冷又利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穿透:“你根本不是池旌。”
池旌手上加了几分力道。谢享平闷哼了一声,牙关咬紧了,但没有求饶,也没有改口。
池旌看着他那副宁折不弯的样子,心里倒是对这人多了几分复杂的观感。
这人有戒心,有胆量,也有几分让人恼火的倔。
“天塌下来我也是池旌。”她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相信的事实。这话不假,她从小就叫池旌。
虽说此池旌非彼池旌。
她松开手,拍了拍掌心沾的树皮碎屑,退后一步,给了他一个站起来整理衣裳的空间。
谢享平揉着被拧红的手腕转过身来,脸色难看得紧。
不是那种被制服之后的屈辱,更像是精心设计的试探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了,心里窝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。
池旌看他那副又气又恼的样子,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。
这人长得是真不赖,眉眼冷峻,轮廓利落,放在现代片场里妥妥一个古装小生。
她伸手去拿他背篓里的柴刀,脚下故意一个踉跄,整个人往他身上撞了一下。谢享平下意识伸手扶她,她趁机在他腰侧摸了一把。
“你!”
谢享平像被烫了一样猛地退开,耳朵尖涨得通红。
池旌刚想调侃他两句,就听见“嘶啦”一声脆响……
她刚才假装踉跄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柴刀,刀尖不小心钩住了他衣摆,这一退一拽之间,他半边衣摆被扯了道口子,从腰间一直裂到下摆。
谢享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,又抬头看了看池旌,脸上的表情从羞恼变成了羞愤。
他二话不说,抬手甩了她一巴掌。
那巴掌不算重,但声音清脆,在林子里格外响。
池旌捂着脸愣了一下,谢享平已经背起筐子,紧紧捂着衣服下摆,转身就走,步子又急又重,背影直直地消失在树林间。
池旌捂着脸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,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还钩着一小片布料的柴刀,忽然笑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,把柴刀别在腰间,慢悠悠地背起自己的竹筐往山下走。
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一个念头,刚才那一巴掌的力道,比她在片场被男演员“借位”扇耳光的时候轻多了。
身材不错,长得也不错,跟片场里那些鲜肉小明星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