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旌一把握住拉着自己衣领的手,笑了一下,然后一手肘猛地撞在张娘子脑门上。张娘子被撞得脑袋发懵,松开双手退后两步。
池旌开团,谢家三兄弟秒跟,受着鸟气!
谢满仓一抹嘴角的血,红着眼眶扑向了还蹲在地上捂鼻子的赵盼妹。赵阿叔尖叫着想拉扯,被谢享平一把推开,踉跄了好几步撞到了槐树干上。
这边谢招妹正要去帮自己娘亲,转头他爹和他二弟也被揍了。
场面彻底失控。
紧接着池旌抓起地上一块石头,照着张娘子就砸了过去,石头正中张娘子的肩膀,张娘子吃痛的“哎呦”直叫。
池旌一手拿着石头,一手揪住张娘子的头发,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,顶了顶腮:“你家人说话都挺难听啊,舌头别要了吧!”
“别打了别打了!”胖婶子急得直跳脚,想上前拉架又怕挨拳头,只能在外围转着圈喊。
几个老汉也七手八脚地围上来,拉胳膊的拉胳膊、抱腰的抱腰。
王秀吓得躲在她祖母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。
人群最外围,池棠棠咬着下唇看了最后一眼,然后转身跑了。
他跑去了村正赵铁犁家。
赵铁犁正蹲在院子里啃半根玉米,听完池棠棠上气不接下气的话,把玉米往地上一扔,黑着脸大步朝村口赶去。
她赶到的时候,村民们已经把两边人勉强拉开了。张娘子捂着肿了半边的脸,赵阿叔头发散了半边,赵盼妹脸上血和泥混在一起,赵招妹的衣领被扯了个大口子。
池旌额角擦破了皮,谢元兴嘴角有血,谢享平脸上也青了一块,谢满仓刚才趁机又踹了赵盼妹好几脚,这会儿正被王秀拽着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赵铁犁站在人群中间,目光从张娘子扫到池旌,又从赵阿叔扫到谢家几兄弟。
“青谷村的脸让你们丢尽了!”她先指了张娘子,“你家盼妹先动的手,别以为我不知道!刚才有人都跟我说了——他按着人家小夫郎在地上打,嘴里还不干不净,你还有脸带男人来闹事?”
张娘子捂着脸要开口,赵铁犁没给她机会,转头又指向池旌:“你也是!一个女人跟男人对骂对打,像什么话?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,非要在村口动手?你看看你把这几个打的——”
“赵离,你也一把年纪了。盼妹那个嘴你当爹的最清楚。他以后要是再惹事,我连你一起收拾。”她说完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扫了一圈围观的人,“都散了!还看什么看,回家吃饭!”
人群终于慢慢散开了。池旌额角的血已经凝了,她抬手擦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迹,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同样狼狈的夫郎,忽然笑了。
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混战……
“回家。”池旌说。
回到家,池旌把谢满仓叫进自己屋里,关上门。谢满仓站在屋子中间,心跳得厉害,手指把袖口那片布料揉了又揉。
他满脑子都是以前挨打的画面——妻主虽然不说话,但打起人来从不手软,揪耳朵、抡巴掌、拿扫帚抽,哪样都够他受的。
今天他在外面跟人打架,还连累妻主被打,还丢了妻主的脸。妻主肯定要打他了,说不定还要休了他。他越想越怕,眼眶都红了。
池旌没说话。她背对着他,假装从柜子里翻东西,实则是从超市空间里取了碘伏和棉签。
转过身来,她把谢满仓按到床边坐下,拧开碘伏瓶子,用棉签蘸了,沉默地往他脸上的伤口擦。
谢满仓愣住了。
妻主没有打他。妻主在给他擦药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,连呼吸都忘了。
妻主离他太近了,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,近得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头,温温热热的。
池旌擦完脸上的伤,又拉起他的手,检查手臂上的擦伤。处理好之后,她凑近伤口轻轻吹了吹。
谢满仓浑身一颤,心跳猛地加速,耳朵尖红得能滴血。
“今天太莽撞了。”池旌终于开口,语气慢悠悠的,不像生气,倒像是随口说的。
来了来了。谢满仓低下头,等着挨骂。以前挨打的流程他是熟的——先骂,再打,打完还要跪在院子里反省。
“因为别人几句污言秽语,就把自己置于危险里,不值得。”池旌把棉签放下,看着他说,“家里这么多人,你没把握的时候,叫上人,打群架总比一个人挨揍强。下次长点记性。”
谢满仓小心翼翼地抬起眼:“妻主……您不生气?”
“我生什么气?”
“您不气我……败坏了池家的名声吗?”
池旌看了他一眼,表情有些微妙,沉默了一息才开口:“我有名声吗?”
谢满仓张了张嘴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他想说“有”,但仔细想了想,好像确实没有。
池旌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脑袋,那只手落在他头顶上的力道很轻,跟以前揪他耳朵的手感完全不同:“行了,出去,把你大哥二哥叫进来擦药。”
谢满仓从屋里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飘的。
妻主没有怪他,妻主给他擦了伤口,妻主还对着他的伤口吹气。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脸上那块涂了碘伏的伤,指尖摸到药水干涸后微微发涩的触感。
所有不好的情绪一扫而空,心里头反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,甜滋滋的,像偷吃了糖。
门外,谢元兴正来回踱步,急得手心都是汗,生怕池旌在里面打谢满仓。
他太了解妻主以前的脾气了——满仓在村口跟人打架,害妻主丢脸,妻主肯定不会轻饶他。
他几次想敲门,又不敢,只能在屋檐下干着急。
见谢满仓推门出来,脸上不但没有巴掌印,还挂着傻笑,他愣了一下。
谢享平靠在灶房门口,瞥了谢满仓一眼,又看了看关上的屋门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他早就猜到了,这个假池旌不会打人。
谢满仓笑呵呵地说:“哥,妻主让你进去擦药。”
谢元兴愣了愣,啊?
吃饭的时候,池旌看着桌上依旧稀得能照人影的粥,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家里米缸还有米,”她把碗放下,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,“下午蒸饭吃,白米饭!”
三兄弟齐齐抬头看她,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。
谢满仓眼睛亮了,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。
谢元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——大概是心疼白米——又咽回去了。
谢享平只是看了她一眼,低头继续喝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