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屋的门被轻轻合上了。
谢享平背靠着门板,后脑勺抵在粗糙的木头上,胸腔里的心跳快到他几乎觉得自己会站不住。他抬起手,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,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触感。
他闭上眼睛,黑暗里浮现的不是别的,是她仰头看他时的眼睛,是她被他吻住时攥紧他衣襟的那只手,是她推开他时按在他胸口的手掌。
隔着衣料,她一定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有多快。
他猛地睁开眼,觉得嗓子发干,浑身像是被点了一把火,烧得他坐立难安。
他把自己摔到床上,扯过薄被蒙住头,试图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压下去,可是越压,它们越清晰。她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软得多,她呼吸乱掉的那一刻发出的那声极轻的闷哼,他听见了,现在还在耳朵里回响。
谢享平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他咬着牙,浑身绷得死紧,手指攥着被角攥到指节泛白。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下来,可身体的反应根本不听他的。那股燥热从胸口一路往下烧,烧得他难受,烧得他想不管不顾地再冲出去。
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。
黑暗里,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压抑的喘息从紧闭的齿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。他的眼角烧得通红,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浅浅的牙印,却还是没能堵住那一声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、极轻极哑的低唤。
“……池旌。”
西屋里,池旌还站在原地。
她的后背已经离开了那面冰凉的土墙,但脸上的热度一点没退。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,十指插进头发里,在原地转了一圈,然后一屁股坐到床沿上,又把脸埋进了手掌里。
谢享平亲了她。
不是上次那种浅浅碰一下,是来真的。
那小子平时阴阳怪气冷若冰霜的,刚才怎么——她脑子里闪过他吻她时的画面,立刻用力甩了甩头,把那画面甩掉。不能想,想了更乱。
“妻主对那小厮笑得那么温柔,想过家里人看到是什么感受吗?”
哪个家里人?他自己?还有谁?
池旌皱着眉头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,忽然想到今天回来路上谢元兴那句没头没尾的“妻主对谁都是这么好的吗”。
她抬起头,往门外看去。
院子里,谢元兴正坐在廊下编竹席。他低着头,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得多,编两下就停一下,然后抬起头往西屋的方向看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。
油灯的光只能照到他半边身子,他的侧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池旌一拍脑袋,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。
一个两个的,都怎么回事啊。
她今天做什么了?不就是扶了个被人打破头的小孩、给了块手帕吗?那是人之常情,谁见了不会伸手?可是谢元兴闷了一路,问他也不说,谢享平更是直接把她按在墙上亲。
池旌把被子扯过来蒙住脸,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。
她来到这个世界才多久,砒霜吃了,板子挨了,纸也造了,现在还要处理五个夫郎一个比一个复杂的情绪问题。她是武替出身,不是情感导师出身。
算了,睡吧。今晚脑子不够用了,再想下去要死机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放空。
这些天的劳累——身体上的伤还没好全,造纸的每一个环节都要她盯着,县令那边的压力也一直压在心头——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淹没了。
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坠入了浅眠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被一阵极轻极压抑的声音惊醒了。
池旌睁开眼,侧耳听了一阵。不是东屋的动静,是从院子里传来的。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,扶着床沿慢慢挪下床,走到门边,把门推开了一条缝。
月光很淡,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。
谢元兴坐在水缸边的一个小板凳上,面前放着编了一半的竹席,两手垂在膝盖上,肩膀微微地、一下一下地抽动。
他在哭。他不敢出声,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,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膝盖上那截编歪了的竹篾上。
池旌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不是不想上前,是她在那一刻忽然有些不敢动。
月光把他照得很薄很薄,像一张被揉皱又小心翼翼地展平了的纸。他的肩膀那么宽,平时能背猎物、能扛柴火、能把她从马车上稳稳地搀下来,可此刻他坐在那里,看起来却脆弱得轻轻一碰就要碎掉。
她回身拿起自己搭在床尾的外衫,披在身上,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。
夜风很凉,吹得她微微打了个哆嗦。她走到谢元兴身后,轻轻把肩上的外衫取下来,披在了他身上。
谢元兴浑身猛地一颤,像一只被惊到的兔子,飞快地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脸,动作慌乱得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去。
他转过头来,眼睛又红又肿,睫毛上还挂着没擦掉的泪珠,拼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妻、妻主,你怎么起来了?我没事,我就是在院子里坐坐,今晚月色挺好的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