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的时辰到了,院子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飘起炊烟。
池旌站在灶台前,叉着腰看了一圈家里现有的食材——半缸米,几把野菜,昨天剩的半盆山药肉片汤,以及五个累得东倒西歪的人。
她果断放弃了做饭的念头。
“今晚不炒菜了,”她拍了拍手,“吃火锅。”
谢满仓蹲在灶前正准备添柴,闻言抬头,一脸茫然:“火……锅?妻主,什么是火锅?”
谢元兴扛着最后一捆麻绳从院子里路过,听到这个陌生的词也停下了脚步,脸上露出困惑。
谢享平坐在廊下擦手,擦手的动作慢了一拍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这女人三番五次的弄一些新花样,她就不怕别人怀疑吗?
池旌没有解释。
她进屋假装翻包袱,实际上从超市里拿了一包火锅底料、几盒肥牛卷、一袋鱼丸、一把金针菇、几块土豆和两把粉丝,又从生鲜区拿了些洗好的青菜。
她把这些东西用家里的粗碗和木盆分装好,一碗一碗地端到灶台上。
谢满仓看着那一盆红艳艳的汤底在锅里翻滚,眼睛瞪得溜圆。
辣椒和花椒的香气被热气蒸腾起来,弥漫了整个厨房,呛得他打了个喷嚏,但又忍不住凑近了闻。
“好香!”他使劲吸了吸鼻子,“妻主,这个怎么吃?”
“把菜丢进去涮,涮熟了捞出来吃。”池旌做了个示范,夹了一片肥牛卷在滚汤里涮了几息,捞出来放进嘴里,然后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谢满仓学着她的样子涮了一片,被烫得嘶嘶吸气,但嚼了两下之后眼睛猛地亮了,含含糊糊地喊:“好吃!大哥二哥你们快吃!”
谢元兴站在灶台边,看着那一锅红汤里翻滚的各种陌生食材,又看了看池旌——她已经埋头吃起来了,辣得鼻尖冒汗,嘴唇红红的,一边吸气一边不停地往锅里伸筷子。
池奉嘉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,两只手抱着碗,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,吃得满嘴是油。
谢元兴拿起筷子,先给池奉嘉碗里夹了一颗鱼丸,然后自己也夹了一片青菜。他咬了一口,嚼了嚼,没说话,但吃下一口的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谢享平是最后一个动的。他站在灶台最边上,手里端着碗,目光越过热气看了池旌一眼。池旌正低头捞粉丝,没注意到他的视线。他垂下眼,夹了一片土豆放进嘴里,然后沉默地吃了起来。
一顿火锅吃得热火朝天。谢满仓吃得最欢,筷子在锅里跟池旌抢了好几回,每次抢到同一片肉就缩手让给她,然后嘿嘿笑。
池奉嘉被辣得直吐舌头,咕咚咕咚灌了一整碗凉水,然后又把碗举起来:“还要!”
谢元兴一边吃一边给池奉嘉涮菜,时不时抬头看池旌一眼,看她吃得香,嘴角就往上弯。
只有谢享平安静地吃着,安静地涮菜,安静地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。
他吃了一碗就放下了,说吃好了,起身走到院子里去收晾在棚子底下的粗布。池旌抬头看了他一眼,他正弯腰叠布,背对着厨房,看不清表情。
吃完饭,谢元兴去安顿池奉嘉睡觉,谢满仓自告奋勇去倒垃圾,池旌擦了擦灶台,走进了厨房。
谢享平正站在水缸边洗碗。他把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,一手拿着丝瓜瓤,一手端着碗,碗沿在水里轻轻转了一圈,动作不紧不慢。
油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,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,看不清他垂着眼在想什么。
池旌靠在门框上,问:“今天招工招了多少人?”
谢享平没抬头,手上的动作也没停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账:“登记的十六个,能做粗活的十二个,会编竹帘的四个。明天上午来上工。”
他把洗好的碗放在旁边的木架上,又拿起一个,“工钱按你说的,一天十五文,日结,中午包一顿饭。我跟满仓商量了头几天的分工,粗料那边让新来的做,抄纸我们自己人先顶着,等她们上手了再轮换。”
条理清晰,周全利落。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眼都没看她。
池旌“嗯”了一声,说做得很好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他把最后一个碗也洗完了,用干布擦手。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水珠从碗沿滴落的声音。
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。”池旌说。
她刚转身,手腕被扣住了。
那只手是湿的,指尖还带着井水的凉意,但掌心是热的,用力地箍在她腕骨上。
她被拽得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,他的手从她腰侧穿过来,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,两只手在她腹前交扣,把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。
谢享平把下巴抵在她肩窝上。他的呼吸打在她颈侧,带着很淡的皂角味,急促而灼热。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紧贴着她的后背,心跳隔着两层衣料,沉闷地擂在她肩胛骨上。
“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?”他问,声音压得很低,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。
池旌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。她低头看了看环在自己腰上那两条手臂,又侧头看了看埋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