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时那么冷的一个人,此刻却像只认定了主人的犬,四肢并用地把她圈在怀里。
“什么话?”她问。
“你吻我了。”谢享平说。
他声音平得没有波澜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,紧到她的后背和他的胸膛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。
池旌的内心在咆哮:不是你先动的嘴吗?怎么现在倒打一耙?你问我有什么话要对你说?我要说什么?说你昨天晚上把我按在墙上强吻?说你今天一整天冷着脸不理我?说你刚才洗碗的时候连头都不抬?她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。
“我也是你的夫郎,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低到几乎是气声,尾音沙哑,“你不能只关心大哥,宠爱小弟,不管我……”
池旌的后腰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,那震动沿着脊椎一路传上来,让她后脑勺发麻。
他收紧手臂,把她抱得更紧了,紧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她肩窝慢慢往上移,鼻尖蹭过她脖颈的皮肤,沿着颈侧的弧线一寸一寸地往上,停在她耳根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。
很轻,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。
但紧接着,他的唇张开了,把她的耳垂含进了温热濡湿的口腔里。
她感觉到他的舌尖轻轻扫过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,然后他的牙关微微合拢,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。
池旌的膝盖差点软了。
“妻主。”他在她耳边呢喃,声音又低又哑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把这两个字捞起来的,尾音往下坠。
他把脸埋进她后颈,头发蹭着她的皮肤,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狗,收起了所有的爪牙,只剩下温热的呼吸和不肯松开的前爪。
谢享平的唇还贴在她后颈上,呼吸温热而潮湿,一下一下地拂过她颈侧最细嫩的皮肤。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,力道不重,却圈得很紧,像一个认定了窝的小兽,把所有的爪牙都收了起来,只剩下不肯松开的依恋。
池旌却僵住了。
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胸腔的温度,她是个人,是个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有正常反应的女人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回应,但同时,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越来越响地敲着警钟。
你不是这个时代的那个池旌,万一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能回去了,怎么办?
她站在厨房的泥地上,被谢享平从背后紧紧抱着,却觉得自己站在一道很深很宽的裂缝边缘。
裂缝这边是这个灯火昏黄的厨房、灶台上还冒着热气的火锅残汤、院子里谢元兴哄池奉嘉睡觉的低沉嗓音、谢满仓挑水回来在廊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。
裂缝那边是她回不去的超市、片场、二十一世纪的一切。
她来到这里的时候,想的是离开。
从一开始就想。
造纸是为了挣钱,挣钱是为了站稳脚跟,站稳脚跟是为了找到回去的办法。哪怕找不到回去的办法,至少也要有足够的资本从这个小村子里走出去,去看更大的地方,去找更多的线索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来,更没有想过,有一天,会有一个人在深夜里从背后抱住她,嘴唇贴着她的耳垂,叫她“妻主”。
可是和他们成亲的不是她。她不过是这具身体里一个鸠占鹊巢的异世魂魄,占了人家的身子,现在又要占人家的夫郎吗?
羞耻啊!
并且现在,只有谢享平知道她不是原主,可如果有一天其他夫郎知道了真相呢?
他们会怎么想?这个时代的男人,对“妻与夫”的关系怎么看?
这个女尊王朝的男人,从小被教导的是从一而终,是好男不侍二妇,是妻主就是天。
他们不一定爱原身,但他们认定了原身是他们的妻主。就像谢元兴当初在公堂上宁可被夹断手指也不肯说一句池旌的不是,或许那时候他护的不是她,也不是原身,是“妻主”这两个字。
那她算什么?一个偷了别人身体、又偷了别人婚姻的小偷?
“妻主?”谢享平的声音从她后颈传来,带着一丝不确定。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了太久,久到不正常。
池旌猛地回过神来。她抬手按在谢享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上,轻轻拍了拍,动作像是在安抚,但也像是在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。
“我……我去看看嘉嘉踢被子没有。”她说,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哑。
谢享平的手臂慢慢松开了。他退后半步,看着她转过身来,然后走出厨房的门,没有回头。
他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蜷起来。刚才抱住她时的体温还残留在掌心和手臂内侧,但怀里空了,夜风从门口灌进来,吹得他的衣领微微翻动。
他看着池旌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,垂下眼,把手指一根一根攥紧,攥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然后又慢慢松开。
她刚才的那几息僵硬,他都感觉到了。不是羞赧,不是抗拒,是一种更深的、他说不清楚的东西。像是她在害怕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