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药,池旌重新躺下去,依旧蜷着身子,手按在小腹上。药效还没上来,那股坠胀的绞痛依旧一阵一阵的,她闭着眼忍着,额上又开始冒汗。
谢享平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转身出去了。过了片刻,他端着半盆热水回来,把门从里面闩上。他把干净的粗布浸了热水拧到半干,走到床边,坐下来,低声道:“没有汤婆子,我先用热帕子替妻主敷着。”
池旌睁开眼看了他一眼,有气无力地扯了个笑:“你想得还挺周到。”
然后翻了个身,蜷起膝盖,把后背对着他。她实在太疼了,没力气多说话,也没注意到他坐在床边的那几息里呼吸有多不自然。
谢享平把热帕子隔着一层里衣按在她小腹上,隔着帕子都能感觉到她小腹在轻微地痉挛。他换了几次帕子,每次换的时候都低着头,不敢多看。
等到热水用完,帕子也凉了,池旌还是没睡着,蜷着的姿势没变,眉头还是拧着,显然热敷的这点热量不够。
谢享平把空盆放到一边,站起来,开始在床边宽衣。他的动作很快很利索,不像是在犹豫,像是在给自己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他把外衫脱了,又解开里衣的系带,直到上身赤着,只留下贴身的薄裤。
屋里的空气还带着夜晚的凉意,但他的皮肤是烫的,不是因为害羞,是他在脱衣服之前就把自己绷得太紧,紧到血管都在发烫。
“你干什……”池旌一句话没说完,床板轻微地响了一声。
他掀开被子,整个人躺到了她身后。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,让她枕着;另一只手从她腰侧伸过来,宽大温热的掌心直接贴上她的小腹,隔着那层已经被冷汗浸湿的里衣。
他的掌心很热,比刚才的热帕子热得多,带着一种干燥而稳定的温度,像一小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。
他的手指微微张开,整个覆在她痉挛的部位上,力道不轻不重。
池旌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,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隔着两层皮肤擂在她肩胛骨上。
“谢享平。”她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,一点无奈,但没有抗拒。
“没有汤婆子,”他声音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我手比汤婆子好使。妻主睡吧,不做什么。”
池旌沉默了几息。她的身体太累了,疼了这么久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他怀里确实暖和,那股暖意从他的掌心透过里衣渗进来,一点一点地把她小腹的绞痛抚平。她闭上眼,没有再说话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谢满仓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糖姜水推门进来,看见床上的情景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,差点把碗给摔了:“二哥!你!你……”
谢元兴跟着进来,脚步也猛地刹住了。他看着床上,妻主缩在二弟怀里,二弟赤着上身,一条胳膊枕在妻主头下,一只手贴在妻主小腹上。
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“二弟你在做什么”,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沉默的凝视。
谢满仓把碗往桌上一搁,急了:“二哥你怎么能这样!大哥你说句话啊!”
谢元兴没说话。他看着床上,池旌蜷在谢享平怀里的姿势虽然亲密,但并不旖旎,倒像是在寒冬里靠近一堆篝火。
她的眉头比刚才舒展了一些,小腹上那只手稳稳地覆着,像一块温热的石头,不挪不动。他看见二弟赤着上身,但他更看见二弟的手背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泛白。
“满仓,”谢元兴开口,声音很低,“二弟是在替妻主暖肚子。”
“我也可以暖啊!我手也热的!”谢满仓捋起袖子就要上前,谢享平头也不回,淡淡地说了句:“你手比我还小一圈,暖不住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满仓。”池旌睁开眼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让老二留下。”
谢满仓张了张嘴,像一只被半路截住话头的小狗,在原地愣了好几息,最后在谢元兴的示意下,两人退出西屋,把门轻轻带上。
屋里安静了。
月光透过窗纸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淡白的霜。池旌闭着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,刚才还绷着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下来。
药效终于上来了,加上他掌心持续不断的热度,小腹的绞痛终于缓到了她能忍受的程度,她坠入了浅眠。
谢享平没有睡。他的下巴离她的头顶很近,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味和她身上那股独有的、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气息。
月光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朦胧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,鼻尖微微翘着,嘴唇因为之前咬得太紧还留着浅浅的齿痕。
他的手掌还覆在她小腹上,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腹部的起伏,一下一下,很轻很缓,像是在他掌心画着看不见的圈。
他应该闭眼。他告诉自己,该睡了,明天还要早起抄纸。
但他睁着眼睛,在月光里把她的脸一寸一寸地看了又看,从眉骨到鼻梁,从颧骨到下颌,从耳垂到脖颈,她耳垂上还有他上次留下的、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痕迹。
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低下头,嘴唇轻轻地落在她的脸颊上。只是碰了一下,很轻很轻,轻到不会惊醒一只蝴蝶。
她的脸颊是温热的,带着半梦半醒之间那种特有的柔软温度。
他的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好一会儿,然后才慢慢退开。
他的手掌还稳稳地覆在她小腹上,不轻不重,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暖玉。然后他重新躺好,把下巴抵在她发顶,闭上了眼睛。